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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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村群炸了。
第一個發話的是陳叔的兒媳婦，叫秀芬。
「今天孩子遲到了四十分鐘，班主任打電話來問。
有些人換了新車，就忘了自己是哪兒的人了。」
第二個是劉嬸。
「人家現在有錢了，看不上咱們了唄。」
「六千八賠得起，九公裡跑不起。」
後麵跟了一串。
「做人要講良心。」
「孩子有什麼錯？」
「她男人不在家，心眼倒是一年比一年小。」
我在驛站裡看著手機。
一條一條往下翻。
一百三十多個人的群，那天中午說話的有二十幾個。
沒有一個人問一句：她為什麼換車。
下午四點半，我去學校接朵朵。
校門口站著好幾個石塘的家長。
王嫂騎著電三輪，後鬥裡坐著小宇和另外兩個孩子。
陳叔推著摩托，孫女坐在油箱上。
秀芬沒來，她家孩子跟著別人的三輪走。
他們看見我那輛白色小車，沒人打招呼。
王嫂低著頭發動三輪，突突突開走了。
電三輪後鬥裡，小宇回過頭衝我揮了揮手。
王嫂一把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第二天，驛站裡來取件的石塘人少了一半。
第三天，劉嬸在小賣部門口說：「那個驛站啊，我以後不去了，件寄到郵局去。」
小賣部門口的馬紮上常年坐著七八個人。
半天，全村都知道了。
第四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發現車的後視鏡被人掰歪了。
不是掰斷，是掰歪。
往外撇著，正好照不見後麵。
我站在車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它掰了回來。
沒去問是誰。
問了也問不出來。
石塘四十來戶，哪家孩子半夜都可能從我家門口過。
那天開去鎮上，我一路上都在看那麵後視鏡。
它被掰回來了，可鏡框上留了一道白印子。
那幾天，我在村裡走路，能感覺到別人的眼睛。
小賣部門口的馬紮上，以前我經過，總有人喊一聲「曉敏，下班啦」。
現在沒人喊了。
他們說話的聲音會低下去，等我走過去了，又響起來。
我去井邊打水，何家嬸子正好在。
她看見我，把桶一提，轉身走了，桶裡的水隻打了半桶。
以前她家水管凍裂了，是我從鎮上捎的管子和膠帶。
第五天，我媽打電話來。
我媽住在隔壁村，跟石塘隔一條河。
她說：「敏啊，你們村那事傳到我們這邊來了。」
我說：「傳成什麼樣了？」
她猶豫了一下。
她說：「說你嫌村裡人窮，攀上鎮上的人了，連孩子都不管了。」
「還說你收了人家的錢，出了事就跑。」
我說：「媽，我沒收過一分錢。」
她說：「我知道。可別人不知道啊。」
「你一個人在那邊，這名聲……」
她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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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最難受的事來了。
朵朵放學回家，一直不說話。
吃飯的時候她把筷子放下。
她說：「媽媽，小宇不跟我玩了。」
我問為什麼。
她說：「他說他媽媽不讓。」
「他媽媽說，我們家不是好人。」
我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我說：「朵朵，你覺得媽媽是好人嗎？」
她點頭。
我說：「那就行。」
她又問：「那小宇他們以後怎麼上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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