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裹住他，他跪在這裡，哭聲被大雨壓在林間，胸腔一陣陣發疼，幾乎喘不上氣。
周遭勘察的警員都停了手，誰都能體會這份失親之痛。
鄭錢摘掉手套，上前打斷這份悲傷，聲音沉重：“永旭啊，這不是林嫵。”
時間像凝固了，林永旭眼裡一片茫然，愣愣看向鄭錢。
在對方沉默的注視下，他抬手輕輕掀開白布，整個人僵住。
雖然這麼想不道德，但他此時確實是一股慶幸湧上來。
鄭錢蹲下身，把斷腳放回白布下，一邊整理一邊說明。
“是有個網友上山錄雨聲素材的時候發現的。人當場嚇得尖叫，喊聲引來了巡山護林員，護林員立刻報了警。初步判斷遇害時間在昨晚十點到淩晨四點之間，凶手把受害者拖進樹林，行凶後拋屍在這裡。”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林永旭的肩膀：“上級已經通知，這案子會移交別的專案組跟進。林嫵失蹤的案子，我們這邊不會停，會儘全力排查線索，你別把身子熬垮了。”
張明明踩著泥濘快步走過來，山路濕滑，每個人鞋底都裹著厚厚的黃泥。
兩名警員上前抬走遺體，剩下的人留在現場收尾。
“大哥，我們還沒找到林嫵，沒找到人，就還有希望。”
一聲驚雷轟然炸開，幾乎震得人耳膜發疼。
雷聲蓋過後半句話，但林永旭聽得清清楚楚。
他跪在雨地裡抬頭望天，心底比雨水還涼。
這話聽著無比諷刺。
之前他拿這句話安撫失蹤者家屬，如今輪到張明明把同樣的話送給他。
算是對他自大的懲罰。
林嫵落到那種嗜殺凶狠的Alpha手裡，存活的概率能有多少？
他不敢深想。
雨絲打在眼睛裡，很難睜開。
頭頂層層疊疊的樹冠壓下來，厚重烏雲懸在上方，像在嘲弄他的無能為力。
雨一直沒停。
林永旭開車回到家，躺回潮濕的地板，眼前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噩夢。
夢裡，有個女人被拖拽著往山林深處走，看不清麵孔，掉落的手機卻格外眼熟。
狂風暴雨裡，一個身披雨衣的人提著砍刀走進林子。
密林漆黑一片，風雨嘩嘩作響。
雨衣忽然爆開，數條觸手從裡麵伸出來。
每一條都卷著凶器，一下下落在女人身上。
鮮血浸透泥土，滲入土層，像是要從土裡長出新的怪物。
夜幕是最好的掩護，暴雨衝刷，抹掉了凶手留下的痕跡。
手機提示音突然響起，林永旭渾渾噩噩拿起來，揉了揉眼睛點開消息，是張明明發來的。
“大哥，生日快樂。”
看到這條信息，他臉上情緒幾番翻湧，五味雜陳，最後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關掉手機放到一邊，撐著身子坐到沙發上，用力搓了一把臉。
潮濕的空氣悶得人心裡發堵。
他跌跌撞撞走進衛生間，捧起涼水潑在臉上，總算清醒了一點，鏡子裡的人邋遢憔悴，碩大的黑眼圈，胡子拉碴。
他煩躁地抓亂頭發，走出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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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亂糟糟的，煙頭煙灰被踩的滿地都是，房間裡濃重的煙味散不去。
他下意識走向冰箱，打開一看，裡麵早就空了，連根菜葉都沒有。
撓了撓臉頰，這幾天確實太荒唐了。
抬手捏了捏眉心，林永旭癱到沙發上，望著屋子各處，思緒飄遠。
林嫵還沒到他腰那麼高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了。
那時候她年紀很小，他是在非法人體實驗據點發現她的。
他那會剛入警沒多久，一腔熱血。
同事一邊在感慨孩子可憐，一邊又打算把她送進福利院。
他腦子一熱，直接辦理了收養。
他那會工資不算高，但收養未成年有政府補貼，日子還算過得去，把林嫵好好養大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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