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初一邊向前跟著,一邊思考。
在電影中的屍體博物館裡,從博物館到馬戲團的出口地上有熒光的標誌存在,但因為在電影中的角色出現的時候,熒光標誌已經存在了,和現在空蕩蕩的地麵還是有很大差別。
說不定還需要一個什麼契機,這種指引才會在這個空間浮現。
地上的嬰兒標本還是在費力地向前爬行。
這玩意兒……看上去也完全不像是要襲擊他們的樣子。
慘兮兮的手掌大小的一小隻,除了長得忒醜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麼攻擊性。
“對了,兩位帥哥,你們是從哪兒來的?也是收到了小醜的傳單嗎?”陳泓閒不住,最先開口問了。她看上去很緊張,夾在隊伍中間,袁初和白子悠走在前麵。
趙曉麥沒有說話地跟在後頭,也有些緊張地關注著後方的情況,但後麵除了浸泡在溶液中的標本之外什麼都沒有,也不知道會不會竄出來個什麼東西。
兩個姑娘握著手,前麵則是白子悠扯著袁初的衣袖。
像逛鬼屋。
袁初不怎麼害怕,反而有些放鬆。這個空間昏暗,卻讓他意外地有種安心感,靜謐而無限。
……在這個空間裡,是不是反而更能以另一種姿態接觸到永恒?
隨即袁初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想什麼,猛然驚醒。
“對,我是拿到傳單了。”
“那個小醜好嚇人啊,我都不敢理它們,結果日子一到就到了這裡了。”陳泓吐槽道,“這兒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我想回去。”趙曉麥小聲說,“我想回家。”
“害,誰不想啊……”陳泓歎氣。“但都到了這兒了,別怕,走下去吧,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
袁初默默地想,他也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隻要一把真相完全地說出來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混亂和懷疑。
“我們找找周圍環境有什麼標誌吧,也許能找到出去的方法呢。”他開口。
白子悠聽到話之後,望了一眼袁初,臉上依舊掛著淺淡的笑容。
真正的屍體博物館
在跟著嬰兒標本一段時間之後,四個人也嘮開了。
他們的年齡差距本來就不大,比剛剛的中年男人更好找話題。交談之中,袁初得知那兩個姑娘來自根本不同的兩個地方,相距非常遠,之前也並不認識,更是完全沒有看過《小醜驚魂》這部電影,隻是都碰巧收到了馬戲團的傳單。
“什麼?你和白子悠認識啊?”陳泓很是驚訝,“那你們之前知道對方會來嗎?”
袁初轉頭看向白子悠,他總覺得會在白子悠口中得到一個“知道”的答案。
但白子悠隻是搖搖頭,微笑著說:“我也不知道。”
他感應到袁初的視線,抬眸與袁初對視,語調輕快:“很驚喜。”
……到了這種鬼地方你還“很驚喜”?
袁初愈發看不懂白子悠這個人。
“你應該也很開心,袁初。”白子悠眨眨眼,得出了這個結論。
你哪兒看出我很開心了?
袁初想問出這句話,看著白子悠的眼睛,卻無法真正地反駁。
比起等待死亡的現實世界,他此刻反而莫名地放鬆,仿佛已然浸淫於這氤氳著淺淺水流聲的屍體博物館之中。
他分不清此時此地與現實世界哪個更接近真實。
過不了審的電影,人人爭搶的資源,高聳入雲的薩朗波大廈後,四日連燃似真似假,天災的幻象無法比真實的存在對每個人生活造成的影響更紮根,汲取這片土地的血與肉。
現實世界裡,他的欲望永無止境。想拍電影,想出名,想有錢,無限製地倉鼠一樣地收集資源。
在這兒,他隻希望活著。
他的人生就是一場佯裝正常的發瘋。至少這兒的結局更為簡單。
“……是。”袁初開口。
他喜歡這裡。
如果他不喜歡這個世界,可能就不會成為恐怖電影導演了。他就不會一遍一遍地觸碰規則、試探正常與瘋狂之間的界限、果斷地加入特案組,隻因為他覺得一切人們佯裝的正常其實都極為反常,而反常就是他的正常。
白子悠的話將他的裝腔作勢揭去,讓他直麵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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