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媽果然急了。
“荔子，誰排擠你了？媽去找他們說！”
“媽，沒人排擠我。”
“那誌遠為什麼那麼說？”
“媽，你問問蘇蔓，周誌遠來這兒乾了什麼。”
蘇蔓放下杯子，抬起頭，眼神無辜。
“他就是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東西。”
“他提出幫我管錢的事，你不說？”
我媽愣了一下。
“管什麼錢？”
蘇蔓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荔子，誌遠可能是好心——”
“好心？”我笑了，“姐，你的好心我領夠了，先是檢舉信，再是周誌遠，現在又把媽搬來，你下一步是什麼？”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我媽張著嘴，看看我，又看看蘇蔓。
“什麼檢舉信？”
蘇蔓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08
蘇蔓的臉白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正常。
她轉向我媽，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媽，荔子誤會了，什麼檢舉信，我根本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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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
我從鐵盒子裡抽出那封檢舉信，打開，鋪在桌上。
“媽，你看看這個字跡。”
我媽湊過去看了看，沒反應過來。
我又從鐵盒子裡拿出蘇蔓三個月前寫給我的家信，並排放在一起。
同樣的筆跡。
同樣的一撇一捺。
連“的”字那個勾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我媽的臉色變了。
她拿起兩張紙，左看右看，手開始抖。
“蔓蔓，這是你寫的？”
蘇蔓的眼眶瞬間紅了。
“媽，我沒有——”
“筆跡一模一樣，你跟媽說沒有？”
蘇蔓咬住下唇，眼淚掉下來，啪嗒落在膝蓋上。
“媽，我是怕荔子在這兒出事，她一個姑娘家，天天跑海灘，跟那些販子打交道，我怕她走上歧路，我寫信給公社是想讓他們管管她，不是害她。”
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要擱在上輩子，我媽一定信。
因為上輩子蘇蔓每次坑完我，都是這套說辭：我是為你好。
我媽每次都吃這套。
但這輩子，我不給她表演的時間。
“姐，你別哭了，我問你三個問題，你當著媽的麵回答。”
蘇蔓擦了擦眼淚，看著我。
“第一個，你來村裡那兩天，是不是偷偷去了我趕海的礁石群？”
她嘴唇動了動。
“我隻是好奇——”
“第二個，你離開村子那天，是不是去了鎮上郵局？信上的郵戳是你走的前一天，我查過了，你當天去鎮上寄了信，然後回村假裝第二天才走。”
蘇蔓的臉徹底僵了。
“第三個。
“周誌遠來的時候帶了一罐樂口福麥乳精，那個牌子隻有省城百貨大樓有賣。”
“你的工資條上個月到手二十八塊五，這罐麥乳精省城賣三塊二。”
“你在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八塊的情況下，花三塊二買了麥乳精讓人帶給我，圖什麼？”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灶台上水壺的嘶嘶聲。
我媽把兩封信放在桌上，慢慢轉過頭看蘇蔓。
“蔓蔓，你說。”
蘇蔓張了張嘴，沒出聲。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委屈了。
是被剝光了皮的驚惶。
“媽，我說了，我是為荔子好——”
“為我好？”我打斷她，“姐，你來之前在城裡跟媽怎麼說的？你說我被人欺負了，讓媽來接我回去，你想讓媽把我帶回城，然後呢？”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回城了，沒有工作名額，沒有戶口，隻能掛在家裡，你是不是打算讓媽開口，把我趕海掙的錢交給家裡『統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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