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權利我不否認。但舉報內容必須屬實。馬主任，我手裡有一份材料，想請調查組過目。”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是宋遠舟昨天晚上送來的。
打開，裡麵是兩張紙。
第一張，是周誌遠半個月前遞交的“代管財產申請書”複印件。
第二張，是宋遠舟幫我查到的東西。
蘇蔓在城裡紡織廠的入職記錄。
入職時間：一九七七年十月十八日。
入職方式：頂替。
頂替對象：蘇荔。
備注欄裡寫著一行小字：“原知青蘇荔放棄回城名額後，該名額對應的工作崗位由其姐蘇蔓頂替。經廠革委會批準。”
十月十八日。
那是我撕掉名額後的第十二天。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蘇蔓就已經拿著我那個作廢的名額去頂了崗。
名額是撕了，但名額對應的工作崗位沒有作廢。
公社把名額報上去之後，城裡那邊的崗位還空著，蘇蔓直接托了關係頂上去了。
她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回城。
我撕不撕名額，那個工作都是她的。
她來村裡看我、派周誌遠來、寫檢舉信，從來不是為了讓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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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讓我在鄉下也別好過。
我把兩張紙遞給老馬。
“馬主任，舉報人蘇蔓在我放棄名額後第十二天就頂替了我的工作崗位。現在她實名舉報我趕海非法經營，同時她安排的周誌遠遞交了代管我財產的申請。一個告我，一個要管我的錢，這兩件事是同一天做的。請調查組判斷，這到底是正當舉報，還是蓄意侵害？”
曬穀場上鴉雀無聲。
雪落在人們的肩膀上，沒人去拍。
老馬拿著那兩張紙看了很久。
縣供銷社的科長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頂替崗位的事……合規嗎？”
老馬沒回答他。
他抬起頭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蘇荔同誌，這些材料我收下了。舉報的事，今天到此為止。後續結果公社會通知你。”
他站起來，朝身後的乾事揮了揮手。
“走吧。”
調查組走了。
雪還在下。
社員們還站在曬穀場上沒散，一個個看著我，眼神各異。
王嬸第一個開口。
“蘇荔她姐頂了她的工作？十二天就頂了？名額還是蘇荔自己撕的？”
“這當姐的心也太黑了吧。”
“不光頂工作，還告親妹妹，還派男的來騙錢。”
“嘖嘖嘖，這種人——”
議論聲淹在風雪裡，傳得很遠。
趙德厚走到我身邊，看了我一眼。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你姐頂了你的崗。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所以你才撕了名額。”
我沒回答。
我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水。
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
是上輩子用命換來的教訓。
我彎腰把鐵盒子收好，抱在懷裡，轉身往回走。
身後趙德厚又喊了一聲。
“蘇荔。”
“嗯？”
“你這丫頭，比你姐狠多了。”
我笑了一下，沒回頭。
回到知青點，我把門關上，坐在床沿上，打開鐵盒子，把錢數了一遍。
兩千三百四十六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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