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裡他表現得無可挑剔。
幫趙德厚修了院牆，替王嬸家劈了柴，見誰都笑，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全村人都說，這小夥子不錯。
我冷眼看著，沒攔他。
第一天晚上他幫我挑了水，放下扁擔擦汗的時候，不經意地說。
“蘇荔，你一個姑娘家天天趕海，太辛苦了。”
“習慣了。”
“你姐一直念叨你，說要是有人幫你就好了。”
我沒接話。
第二天他主動要跟我去趕海，我帶他去了東邊沙灘。
就是帶蘇蔓去的那片。
他彎著腰在泥裡刨了一上午，累得直喘氣，才弄了小半筐螺。
“這活兒真不輕鬆。”他直起腰，衝我笑，“你居然能靠這個掙四百塊，太厲害了。”
四百塊這個數字，他說得很隨意。
但他的眼睛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縮了一下瞳孔。
他對這個數字太在意了。
蘇蔓告訴他的。
她把我的收入當成魚餌，把周誌遠當成魚鉤，甩了過來。
第三天傍晚，周誌遠找到我。
“蘇荔，我明天該走了。”
“好。”
“但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站在院子裡，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說。”
“你一個人在這兒，不安全，趕海掙的錢放在身邊也不踏實，要不這樣，我幫你把錢帶回城裡，存到銀行裡，你姐可以幫你管著。”
我差點鼓掌。
來了。
跟上輩子一樣的台詞，隻是提前了兩年。
上輩子他是在跟我處了半年對象之後才開這個口的。
這輩子大概是蘇蔓催得急，他連鋪墊都懶得做了。
我轉身進了屋，從鐵盒子裡抽出一遝錢。
周誌遠的眼睛一下子鎖在了那遝錢上。
我走到他麵前，把錢舉到他眼前。
“你幫我數數，這裡是多少。”
他愣了一下，伸手接過去，一張一張數。
數到一半，手指頭開始不穩。
“四百……四百七十塊。”
“對，這是我一個月趕海掙的。”
我把錢拿回來。
“周誌遠，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說。”
“你在城裡一個月工資多少？”
他的笑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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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塊。”
“三十二塊。”我重複了一遍，“你要幫我管四百七十塊？”
他臉上的笑開始掛不住了。
“我是好意——”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來之前，我姐跟你說了什麼？”
他的臉色變了。
“什麼意思？”
“你說你是我姐的同事，路過來看我，但海陵村在省的最南邊，你從城裡來這兒要坐兩天火車再轉半天汽車，你路過哪兒能路過這裡？”
他張了張嘴。
“我——”
“還有，你說我姐讓你帶東西給我。”
我指了指桌上那罐麥乳精，“這罐麥乳精是上海產的，牌子叫樂口福，這個牌子今年剛上市，隻在上海和省城的百貨大樓有賣，你一個月掙三十二塊的人，買得起這個？”
他的臉徹底白了。
“是我姐買的，讓你帶來的，對吧？”
我向前走了一步。
“周誌遠，你來這兒不是路過，是我姐派你來的。”
“她告訴你我趕海掙了錢，讓你來接近我。”
“第一步噓寒問暖，第二步幫忙乾活，第三步提出幫我管錢。”
“下一步是不是該跟我處對象了？”
周誌遠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院牆上。
“你別胡說——”
“我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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