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親情。”
“媽，你覺得呢？”
她抬頭看我，眼睛裡有血絲。
“媽不知道。媽真的不知道。”
她的手抖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
“這是你姐讓我帶給你的。”
我接過來，打開。
蘇蔓的字跡。
“蘇荔，你贏了。你把我的工作毀了，你開心了嗎？從小到大你什麼都要跟我爭。名額你不要了，工作你不要了，但你不許別人要。你就是見不得我好。媽為你操碎了心，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如果你還認這個姐，就去跟廠裡說清楚，是你自願放棄的崗位，跟我無關。”
我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
“媽，這封信你看過嗎？”
“看過。”
“你信她寫的？”
我媽沒回答。
“媽，我問你一件事。蘇蔓的工作是十月十八號入的職。我十月六號才撕的名額。中間隻有十二天。一個頂替崗位的審批，正常流程最少要一個月。她十二天就辦下來了，說明她在我撕名額之前就已經開始運作了。”
我媽的臉色變了。
“她提前就知道我會放棄名額？不，她提前就在準備頂替我。不管我回不回城，那個工作她都要搶。”
“不可能——”
“媽，十二天辦完一個頂替手續，你覺得可能嗎？除非她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找關係、遞材料。那時候我還在村裡，名額還沒批下來。她就已經在城裡布局了。”
我媽的手攥著棉襖扣子，指節發白。
“她跟你說我見不得她好。但媽你想想，從小到大，是我跟她爭過什麼，還是她從我手裡拿走過什麼？”
屋裡隻剩下灶台上水壺燒開的聲音，咕嘟咕嘟地響。
我媽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我沒安慰她。
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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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你姐小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她說，媽，你放心，我會照顧荔子的。”
她抬起頭，眼淚流下來。
“我信了她二十多年。”
我蹲下去，看著她的眼睛。
“媽，你回去吧。蘇蔓的事，她自己承擔。我不會幫她去跟廠裡說情，也不會再讓她拿你當槍使。”
“荔子——”
“媽，我在這兒過得很好。真的很好。”
我把那杯水重新塞進她手裡。
“你回去跟爸說，我沒有不顧親情。但親情不是一個人的事。”
我媽走的時候，在院門口站了很久。
雪停了，天上露出幾顆星。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荔子，媽對不起你。”
這五個字，上輩子我等了一輩子都沒等到。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鼻子酸了一下。
隻酸了一下。
我吸了口氣，轉身回屋。
桌上還攤著潮汐本子，明天是大退潮的最後一天。
我還有活兒要乾。
我媽走後第五天，消息陸續傳回來。
蘇蔓被紡織廠正式辭退。
理由是入職手續造假，頂替他人崗位。
不光丟了工作，廠裡還在她的檔案裡記了一筆。
這一筆跟著她一輩子。
周誌遠的消息來得更快。
他以“未婚夫”名義替我遞交的兩份申請全部被駁回之後，知青辦的人順藤摸瓜查了他的底。
發現他根本不是什麼紡織廠的正式工。
他是臨時工，去年才托關係進的廠。
而幫他托關係的那個人，就是蘇蔓。
蘇蔓一倒，他的靠山沒了。
廠裡把他也清退了。
兩個人在同一個星期丟了工作。
趙德厚把這些消息告訴我的時候，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你姐和那個姓周的，都下崗了。聽說你姐在家哭了三天，你媽也病倒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心裡什麼感覺？”
我把手裡的珍珠貝放進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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