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又看向裴硯。
“舊朝官員與裴家軍將士，都不得因改朝換代獲罪。”
“好。”
“謝清婉腹中的孩子，也要活著。”
“好。”
“不要為我修建奢華陵墓。”
裴硯的嘴唇顫了一下。
“好。”
無論我提出什麼，他都答應。
像是隻要足夠順從，便能讓最後一日走得慢一些。
夜裡，遊醫替我診完脈，沉默著退了出去。
裴硯端來最後一碗藥。
這一次，他沒有逼我喝。
我搖頭後，他便將藥放在一旁。
“昭昭，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我看向窗外。
“想看一次日出。”
裴硯把我抱到窗邊。
東方仍是一片濃重的黑。
我的呼吸已經越來越輕。
他收緊手臂，卻不敢讓我察覺。
同命引正在消散。
天亮之前，我便會真正離開。
夜色一點點褪去。
裴硯抱著我坐在窗邊，身上披著我大婚時穿過的紅色披風。
那件披風保存了十年，顏色依舊鮮豔。
我靠在他懷裡，卻感覺不到溫度。
身體從指尖開始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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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沒有喊太醫，也沒有命人端來續命藥。
隻是把我的手攏在掌心，一遍遍輕輕摩挲。
“冷不冷？”
我搖頭。
其實很冷。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說更多的話。
東方出現第一線微光時，我仿佛看見宮牆外站著許多人。
父皇穿著常服，朝我張開手臂。
母後提著食盒，裡麵裝著帶一點鹹味的桂花糕。
太子哥哥牽著一個穿月白小衣的孩子。
孩子腕上戴著長命鎖。
他衝我笑，露出兩顆小小的牙齒。
我也笑了。
裴硯低下頭。
“你看見什麼了？”
“他們來接我了。”
他的手臂驟然收緊。
“別去。”
這兩個字輕得近乎哀求。
“昭昭，朕已經把皇位還給顧家。”
“朕會把你受過的苦全都還回來。”
“你再給朕一點時間。”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裴硯，我已經給過你十年了。”
十年足夠一個少年成為帝王。
也足夠一個深愛他的人，被折磨得心如死灰。
他低下頭，眼淚落在我臉上。
“若有來世呢？”
“若有來世，朕去宮牆下等你。”
“你打我也好，恨我也好，別再不認識我。”
我想起玄幽穀中的自己。
那時我吞下蠱蟲，還天真地以為十年很長。
以為我們可以成婚，可以生子，甚至可以白頭。
後來才知道，有些愛活不過仇恨。
有些人救一次，便賠上了一生。
“若有來世。”
我的聲音輕得快要散在風裡。
“我不會再救你。”
裴硯的身體狠狠一顫。
我抬起手，想替他擦去眼淚。
手指卻停在半空。
最後一點力氣正在從身體裡流走。
“我用一生愛過你。”
“也用一條命救過你。”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我的手從他臉側滑落。
日光越過宮牆，照亮窗前新開的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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