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聚在告示下，議論八王將如何瓜分幽雲十二州。
再往前，數十輛囚車正被官兵押往城西。
車裡全是鎮北王府的女眷。
她們發髻散亂，手腕上鎖著沉重鐵鏈。
裴蘅也在其中。
她死死護住年幼的侄女，臉側留著一道鮮紅的鞭痕。
押送官高聲宣讀處置文書。
“鎮北王府女眷，明日發往北境犒軍！”
我放下車簾。
“掉頭。”
親衛握緊韁繩。
“晏姑娘，世子命我送您離京。”
我拔下發間的金簪，抵住他的頸側。
“我說，掉頭。”
“去九闕台。”
九闕台建在皇城西側。
那裡原是先帝召集諸侯、裁決封國之事的地方。
如今，卻成了瓜分鎮北王府的地方。
我推開議事堂大門時，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長案兩側依次擺著齊、楚、燕、趙等八座王府的藩印。
七位王府世子與長史分坐兩側，身後站著數十名披甲親衛。
裴照川獨自站在堂中，身後沒有一名親兵。
主位上坐著一個身穿白色蟒袍的年輕男子。
他叫蕭既明，是齊王嫡長子，也是八王世子之首。
十年前，他還是琅琊書院裡替我整理棋譜的少年。
如今，他已經成了這場圍獵鎮北王府的執棋人。
裴照川看見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誰準你回來的？”
我抖落鬥篷上的寒氣。
“我想你了。”
“所以回來看看。”
“胡鬨。”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
“送你出城的人呢？”
“讓我趕走了。”
“你立刻離開。”
“現在恐怕走不了了。”
蕭既明抬了抬手。
議事堂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
“晏姑娘既然來了，便一同坐下吧。”
裴照川把我拉到身後。
“她與鎮北王府之事無關。”
蕭既明笑了笑。
“裴世子嬌養了三年的人，怎會無關？”
他示意身旁的齊王府長史展開一幅輿圖。
裴家統領的幽雲十二州、北境軍屯與糧倉，全被朱筆圈了出來。
“交出鎮北兵符。”
“讓出幽雲十二州。”
“再由裴世子親筆承認鎮北王府私通北狄，意圖謀反。”
“隻要辦妥這三件事，鎮北王和裴家郎君便可暫免死罪。”
裴照川掃過輿圖。
“你們要的不隻是兵權。”
“你們想打開北境門戶，各自擴充封國。”
蕭既明端起茶盞。
“北境日後歸哪位王爺掌管，與你已經沒有關係。”
“明日之後，世上再無鎮北王府。”
一名親衛將裝有兵符的錦盒放在長案中央。
裴照川沒有伸手。
蕭既明也不催促。
他轉而看向我。
“聽聞晏姑娘這些年隻愛珠寶華服。”
“鎮北王府如今養不起你了。”
“可惜了這副好容貌。”
席間響起幾聲輕笑。
楚王府長史摸著胡須開口。
“她哪裡懂什麼家國興亡？”
“裴世子英雄一世，偏偏敗在了一個花瓶手裡。”
裴照川眼底泛起冷意。
“我的人，輪不到諸位評判。”
蕭既明倚在主位上。
“那便簽下認罪書。”
“否則明日午時，鎮北王府男丁一起上路。”
裴照川的手指緩緩握緊。
我從他身後探出頭。
“裴家真的一兩黃金都沒有了嗎？”
堂中忽然安靜下來。
裴照川回頭看著我。
片刻後，他低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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