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已經刪了。
刪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起床做飯的時候，陳建國從臥室出來，跟沒事人一樣。
"今天早飯吃什麼？"
"粥和雞蛋。"
他坐下來，看了我一眼。
"昨晚的事你別往心裡去。我確實跟我妹吃了個甜品，沒別的。以後這種事我不瞞你了。"
他夾了一個雞蛋。
"行了吧？"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
太平靜了。
"行了。"
我不是真的覺得行了。
我是在等。
等一個證據。
或者等一個機會。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所有的精力分成了三份。
一份給工作。
一份給軒軒。
一份用來觀察陳建國。
我不翻他手機，不查他微信，不問他去哪。
我隻是看。
看他什麼時候去陽台接電話。
看他什麼時候說加班但身上沒有工地的灰。
看他什麼時候對著手機笑，然後迅速把屏幕扣過去。
一周之內，三次。
陽台電話三次。
沒有工地灰的"加班"兩次。
扣手機屏幕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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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些記在備忘錄裡。
像做報表一樣，每一條都有時間和日期。
第十一天，軒軒的學校開家長會。
陳建國說他去不了，工地趕工期。
我請了半天假。
家長會結束後，班主任把我留下來單獨聊了幾句。
"軒軒媽媽，軒軒最近上課注意力不太集中，老走神。"
"我回去跟他聊聊。"
"還有一個事。"班主任猶豫了一下，"軒軒寫了一篇作文，題目是‘我的家’。我覺得你有必要看一下。"
她把作文本遞給我。
軒軒的字歪歪扭扭。
"我的家有三個人。爸爸、媽媽和我。爸爸喜歡看手機，媽媽喜歡洗碗。我喜歡睡覺，因為睡著了家裡就安靜了。我希望爸爸和媽媽能一起吃飯，不要一個在客廳一個在廚房。我的家很小，但是夠住了。我希望它不要變得更小。"
最後一句話被老師用紅筆圈了起來。
旁邊寫著：請家長關注。
我把作文本合上。
"謝謝老師。"
走出學校大門的時候，我在門口的花壇邊坐了十分鐘。
"我希望它不要變得更小。"
八歲的孩子。
他什麼都知道。
那天下午我回到公司，王姐叫我。
"小敏，管理報表老板看了，說做得不錯。"
"真的？"
"下個月起工資漲五百，合同續簽一年。"
我在心裡算了一下。
四千七。
比之前多五百。
但不夠。
不夠什麼呢？
不夠讓我有底氣說一句"陳建國，我們談談"。
不夠讓我有退路。
那張秘密存折上的一萬六千八百塊，是七年的積蓄。
還不夠在這個城市租一間帶衛生間的單間超過六個月。
六個月。
如果離開這個家，我隻能撐六個月。
六個月夠不夠重新開始？
我不知道。
下班後，我沒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一趟銀行。
把存折上的餘額查了一遍。
一萬六千八百。
然後我走到隔壁的房產中介，問了一下附近的租房價格。
單間一千二到一千五。
一室一廳一千八到兩千三。
如果帶軒軒，至少要一室一廳。
一千八。
加上水電、吃飯、軒軒的學費。
每個月至少四千。
我的工資剛好是四千七。
剩七百。
七百塊。
夠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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