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鄭安年走到炸臭豆腐的大娘那裡，用五個銅板買了三串臭豆腐。
「大娘跟你打聽一下，這巷子裡，有沒有住著姓鄭的人家？」
得了銅板的大娘眉開眼笑。
「妹子是外地來的吧。」
「對，來投親訪友。」
「那可真是不巧。別說咱們這個巷子裡，就是這整座城都沒有姓鄭的人家啊。」
「偌大的城池沒有一戶姓鄭的？」
旁邊修理農具的老農歎息。
「可不是嗎？都死絕了。」
「當年胡虜入侵，把咱這些中原人不當人看。鄭家作為世家大族自掏錢糧籌措軍備，所有鄭家男兒都去了前線抗敵。」
「百姓們看士族尚且保家衛國不怕犧牲，也紛紛隨之一起奔赴戰場組成了鄭家軍。」
「奈何當時的朝廷早已是積重難返，鄭家軍血戰沙場也無濟於事。最後鄭家軍且戰且退被逼到海邊，寧死不做亡國奴，五萬殘兵抱著胡虜跳了海。」
「海麵都被染成了血紅色。城內家家戶戶都掛滿了白幡。」
「後來朝代更迭，無數人前去打撈，卻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撈不上來。」
我喉嚨有些梗塞。
因為在奈何橋頭，我第一次看到鄭安年的時候，他就是一身殘破的鎧甲，傷痕累累，身上淌血又淌水。
問他什麼他都不知道，隻是呆呆站在奈何橋上等人。
奈何橋上新魂舊鬼來來去去，隻有他不動如山。
「那老伯你聽過鄭安年這個名字嗎？」
「你說的是城隍爺？」
我看向奶牛貓鄭安年。
這肥貓啥時候成城隍爺了，我咋不知道。
鄭安年無辜地喵了一聲，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老農帶我們來到香火鼎盛的城隍廟，指了指被眾人叩拜的神像。
「那就是我們城裡的城隍爺，鄭安年鄭城隍。」
「鄭家軍戰死後，老百姓們就修建起了城隍廟。胡虜們不服把修廟的人抓的抓殺的殺，廟宇也推倒了十幾次，但是總會有新的城隍廟建立。」
「他們的刀硬，我們的骨頭更硬。」
「我們這座城的人啊，不拜觀音，就拜他。」
「他是鄭家軍的統帥，也是我們全城人的神。」
難怪鄭安年在冥界，陰差都不敢把他如何，他是有香火加身的鬼，雖無職務，卻也被百姓當成真城隍祭拜。
「老伯，既然有城隍爺，自然也有城隍奶奶吧。」
老農瞬間變臉，廟裡上香的香客也都紛紛麵色不善地看向我。
鄭安年感知到危險，喵嗚炸起了毛。
老農看向我，「你說崔氏？」
「崔氏？」
鄭安年的貓瞳瞬間一縮。
我一看有戲，趕緊道：「對，就是崔氏。」
老農黑臉指了指神像腳底下踩著的猙獰女鬼泥塑。
「那就是崔氏。」
我很震驚。
分明是兩夫妻，一個被塑造成神受儘香火供奉，一個卻被塑造成惡鬼被丈夫的塑像踩在腳下，世世代代受人唾罵。
「敢問老伯，這個崔氏到底是犯了什麼人神共憤的罪？」
老農恨得牙根癢癢，一臉不屑。
「說起這崔氏啊，潘金蓮都未必有她一分壞。當年鄭家軍全部戰死，老百姓家家戶戶悲痛大哭，不少的女人還為丈夫殉情。」
「崔氏不一樣。她住在鄭家大宅裡描眉畫唇，穿著嫁衣，坐著花轎唱起了小曲兒，嫁給了胡虜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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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她還特意選在自己夫君出殯那天出嫁，還要讓白事避讓紅事，說什麼跟著自己夫君三年，還不如跟著胡虜高官一刻快活。」
香客們對崔氏的唾罵聲此起彼伏。
奶牛貓鄭安年身上煞氣騰騰。
「不可能，我娘子不會那樣對我！」
老農被發狂的奶牛貓鄭安年撞倒，鋒利的貓爪鎖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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