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衡川來的兩個人
女孩醒過以後又睡了大半天。
真正先能開口說話的，是和她一起從界梭裡拖出來的年輕男人。
西荒的醫修給他換了三次藥，胸口那道貫穿傷才算穩住。人醒的時候正是傍晚，窗外風裡全是赤砂味，他睜眼盯著房梁看了很久，第一句話不是問自己在哪，而是問那個女孩。
“阿滿呢？”
翻譯陣掛在床頭，反應慢了半拍，才把這句話轉成蒼瀾通用語。
秦燼坐在窗邊，手裡還拿著一隻沒吃完的果子。
“隔壁。沒死。”
年輕男人明顯鬆了口氣，隨後才看見屋裡還有薑扶搖、寧紅葉和石斷山。他想撐著坐起來，剛動一下，胸口立刻滲血。
醫修臉都黑了。
“再動我就把你綁床上。”
翻譯陣把話傳過去。
年輕男人愣了愣，大概沒想到救命恩人說話這麼凶，最後還是老實躺回去。
“季川。”
他說，“衡川界，南三港守印吏。”
名字聽著普通，身份卻讓秦燼多看了他一眼。
“那個小姑娘呢？”
“溫滿。她爹是南三港最後一任執印人。”
石斷山抱著胳膊站在門邊：“那盒子呢？她昏過去都不肯撒手那個。”
季川的臉色一下變了。
“還在？”
“在。”
“沒有打開？”
“等你們醒。”
寧紅葉說得平靜，季川卻明顯怔了一下。他看向幾個人的眼神終於少了幾分戒備，半晌才道：“盒子裡是南三港的副印。”
房間裡安靜下來。
秦燼手裡的果子也停在嘴邊。
衡川已經失港。
可他們帶出來了一枚港印。
季川緩了一陣，才把事情從頭說起。
衡川並不是突然被太玄打爛的。
至少一開始，沒人覺得那是災難。
六十多年前，衡川第一次被太玄巡舟登記。那時衡川隻有四座能用的界港，和附近幾界做的也隻是小買賣。太玄的人來了以後，重新修了航路，給了更穩定的界標，還保證商舟經過太玄轄區不會被截。
“聽起來挺好。”石斷山道。
季川苦笑了一下。
“最開始確實很好。”
航路穩定後，衡川的生意一年比一年大。外界藥材更便宜，煉器材料更多，很多原本隻有大宗門用得起的東西，普通修士也能買。港稅雖然有，卻不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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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以後，太玄要求統一界票。
二十年以後，所有大宗貨運必須經過登記航路。
再後來，界港維護、界潮預報、巡舟護航，全都開始收費。
衡川也不是沒有人反對。
可那時候全界有一半的靈藥靠外運進來，三成靈礦通過太玄航路賣出去。真把路斷了，先撐不住的不是太玄，是衡川自己。
寧紅葉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才問：“他們借過靈石給你們？”
季川看了她一眼。
“借過。”
“拿什麼抵？”
“港。”
屋裡幾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寧紅葉卻隻是點了下頭，像早就猜到。
“哪一年？”
“第二十七年。西二港受潮損壞，修複需要大量界晶。太玄界路司願意先墊，條件是西二港三十年稅權。”
“後來沒還上？”
“還上了。”
季川停了一下。
“但港沒拿回來。”
因為合同裡還有維護權。
安全審查權。
航路統一調度權。
每一項單看都不致命，疊在一起，衡川才發現那座港已經不再真正屬於自己。
之後是第二座。
第三座。
等到溫滿父親那一代，衡川四港隻剩南三港還保留完整自主印。
“你們為什麼突然反抗？”薑扶搖問。
季川沉默很久。
“因為他們開始登記人。”
不是人口。
是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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