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豫章微微一愣。
——還別說, 這件事他還真沒仔細考慮過。
倒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是男人,便天然壓貞兒一頭,他為王, 貞兒便該為後, 天下一統, 貞兒便該收起兵鋒,為他生兒育女, 掌管後宮, 做個名傳青史的開國賢後。
而是因為在他心裡自己與貞兒是一樣的人, 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身份, 自己稱王,貞兒當然也為王, 就如軍師所說, 雙王臨朝,二日同升,這樣才不辜負與他白手起家打天下的貞兒。
但這件事具體如何操作,又該如何昭告天下, 他卻沒有想過。
雙王臨朝的事情對他來講太過理所當然, 他覺得像是呼吸吃飯一樣普遍, 以至於在軍師發問的時候愣了愣, 然後抬眉瞧了軍師一眼, 認真地覺得這廝是在替貞兒試探自己。
“當然是雙王臨朝。”
察覺到韓行一有試探之意, 相豫章立刻表忠心,“貞兒與我同甘共苦, 同生共死, 聯手打下如今的大片疆域, 她不稱王誰稱王?”
“我能入主中原,一靠將士浴血奮戰,二靠阿和聰明急智,三靠貞兒牽製席拓。”
提起自己的發妻,相豫章一臉驕傲,“這三靠,貞兒尤為重要,她大敗席拓於盤水,端平帝才會嚇得魂不附體,帶著宸妃連夜倉促逃出京都,我才得以順利入京,與你商議稱王之事。”
相豫章與韓行一推心置腹,“如果沒有貞兒,就沒有我今日的威風。”
“貞兒為將百年難遇,為主公乃當世雄主,貞兒如此厲害,我怎能委屈貞兒做王後?”
韓行一悠悠笑了起來。
“再說了,我也不敢呐。”
相豫章左手指著薑貞的方向,右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壓低聲音與韓行一道,“我若讓她退而求次去封後,她必會連夜趕來剁了我,然後自己稱王。”
韓行一頷首。
——這絕對是薑二娘能做出來的事情。
在爭權奪勢的這種事情上,相豫章對薑貞有著超乎尋常的清楚認知,“貞兒性子剛烈,做不來在旁人手底下討生活的臣,那人哪怕是她夫君都不行。”
“主公能這麼想,我也就放心了。”
韓行一輕手裡的羽扇搖了起來,“二娘非池中之物,主公若刻意壓製,隻會反噬自身,倒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與二娘攜手與共,開拓盛世太平。”
“軍師說得對,我絕不會壓製二娘。”
相豫章唏噓歎息,“再說了,我也壓不住不是?”
韓行一搖頭輕笑,“主公明白便好。”
“明白,我當然明白。”
知曉韓行一在擔心什麼,相豫章給自家軍師喂下一顆定心丸,“軍師放心,梁王未平,楚王虎視眈眈,大盛仍有三十萬兵馬,與我們有一戰之力,我不會在這種節骨眼上與二娘爭一時的長短。”
“當然了,以後也不會。”
“隻有庸碌之人才會忌憚夫人比自己厲害。”
“而有才之士,隻會覺得有這麼厲害的夫人是自己幾世修來的福氣,才不會蠢到把劍對著自己的枕邊人。”
韓行一點頭,“主公此言甚是。”
果然是一代雄主,的確是有大智慧之人。
“阿和,你覺得是也不是?”
相豫章話鋒一轉,對著窗柩處蕩悠悠的紗幔招手。
紗幔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精致小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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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行一嘖了一聲。
原來存了試探之心的人不止有自己,阿和也在擔心主公防備二娘。
隻是他功夫一般,不曾察覺阿和的存在,而主公是能征善戰之將,早已知曉阿和躲在紗幔後偷聽他說話。
韓行一笑了笑。
“阿父,我覺得很是。”
相豫章的話句句說在相蘊和的心坎上,小姑娘心裡舒坦極了,彎眼笑了起來,“阿父是聰明人,才不會嫉妒打壓阿娘。”
阿父與阿娘前世的刀劍相抵,應該不會在今生再度上演。
——因為有她的存在,所以阿娘與阿父願意各退一步。
相豫章被相蘊和誇得心裡美滋滋,“那當然,阿父才不會做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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