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都到底是石都, 不是杜滿雷鳴那種莽夫,他有著豐富且成熟的與上峰打交道的經驗,不會讓自己落到異常被動的那一步。
在楊成周麾下做事的那段歲月雖生不如死, 可也讓刀尖上起舞的他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比如說如何更加圓滑地與上峰溝通, 再比如說,如何不著痕跡將原本可能扣在自己身上的鍋摘個一乾二淨。
石都一一吩咐下去, “雖查辦九郎, 但不可興師動眾, 更不可驚擾九郎周圍的鄰居,給九郎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戲子搭上太後, 便是飛黃騰達,青雲而上。
不看僧麵看佛麵, 也要給這位九郎留三分薄麵, 不能讓麵上不好看。
當然,如果他府上的扈從囂張跋扈,他的心腹們亦不能唯唯諾諾。
他官拜正三品,是統帥京都政務的京兆尹, 怎會因為一個麵首而耽誤自己的差事?
“若他府上的人不知好歹, 便不必留情, 直接做事便可。”
石都又補上一句。
“喏。”
京衛們齊齊應諾。
為求穩妥, 京衛們直奔九郎府邸之際, 石都也跟著一同過去。
——紅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萬不能出任何差池。
士農工商,地位分明。
唱戲的戲子自古以來便是下九流, 無論哪個時代都是上不得台麵的東西。
但這種把人劃分為三六九等的規矩在相豫章與薑貞登基之後得到很大的緩解。
相豫章與薑貞是庶民出身, 數十年備受欺壓的日子讓他們比誰都清楚底層人的不易, 所以在他們一統天下之後,他們便頒布了很多照顧底層百姓的政令,讓千年來被世家權貴們踩在腳下的底層庶民不再卑賤如泥,而是有了活下去的資格與活得很好的希望。
得益於兩位帝王照拂底層百姓的政令,又得益於自己是太後的麵首,這位申九郎的府邸修建得頗為漂亮,讓經常出入宮中見慣天家威儀的石都都為之耳目一新。
小橋流水,假山怪石,曲徑通幽中又隱隱有著樓台亭榭,給這個處處透著景致的小院更添一種秀美別致。
石都掀了下眼皮。
唱戲的小生竟如此有錢?
還是說,相太後喜歡這位九郎到沒有理智的程度,將自己手裡的金銀全部打賞給了他,好讓他在京都有一處宅院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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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想了會兒,石都覺得是後者。
相太後是個直爽性子,做事從不遮遮掩掩,喜歡誰,便表現得十分明顯,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的喜好似的。
喜歡相蘊和,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好東西都給她,連自己吃到一塊好吃的點心時,都會吩咐庖廚多做幾塊,著人送到東宮。
左騫在戰場上艱難撿回一條命,出行之際隻能坐輪椅,又或者拄著拐杖,行動之間極為不便。
相太後心疼自己的小兒子,便降下懿旨,從自己的私庫裡貼錢,召集天下能工巧匠與神醫,給左騫或做輪椅,或治病看腿,總之絕不讓自己的老來子當一輩子的殘廢。
趙修文雖與相太後沒有血緣關係,是相太後前夫的孫子,但畢竟也是跟著自己長大的大孫孫,她對趙修文也不錯,時不時問趙修文婚嫁問題,催促著趙修文早些成家,讓她抱上重孫孫。
相太後對待自己的小兒子與孫子孫女們尚且如此對待,自己看上的麵首,自然也如此。
自從相太後瞧上了申九郎,便時時招他入宮,常常讓他留宿,哪怕古板的朝臣們為這件事吵翻天,她也不為所動,依舊我行我素,讓整個皇城甚至整個京都的人都知道申九郎是她的麵首。
相太後如此喜歡申九郎,他自然不會在申九郎的事情上讓相太後為難。
他來申九郎府上的目的,是為了把申九郎買的紅薯拿走,待拿到紅薯,他便會離開相府,隻留下心腹之人在相府,專門向申九郎說明情況,免得申九郎以為是自己的身份招來朝臣們的不滿,朝臣們隨便找借口故意為難他,然後他去太後那邊哭一哭,太後再找皇帝陛下哭一哭,這件事便沒完沒了,讓整個朝堂都為之頭疼。
石都心裡盤算得很好,哪曾想,他忽略了一件事——戲子多輕狂,一朝登天的戲子尤甚。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擅自闖九郎的府邸!”
石都剛領著人抵達申九郎的府邸,便有人衝出來大吼大叫,“你們好大的膽子!你知道九郎是什麼身份嗎?他可是太後身邊的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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