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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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家人了嗎。”
諾娜握著湯匙的指尖微微頓住，低聲重複了一遍柏妮絲的話。
窗外的雨點敲擊在十九層厚重的玻璃幕牆上，碎成一片片模糊的水痕。餐廳裡悠揚低緩的古典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侍者輕微的腳步聲與刀叉碰撞聲顯得有些空洞。
“執行部的專員大抵都是這樣。”柏妮絲轉回頭，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要麼本就孤身一人，要麼選擇將自己的存在從親人們的記憶中剝離。麵對那些常人無法理解的災厄，大多數人連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所以……”
下半段話，柏妮絲沒有接著說下去，她看著諾娜那雙有些茫然的眼睛，語氣放得輕緩了些：“快吃吧，吃完我們該出發了。”
諾娜點了點頭，默默將剩下的熱湯與麵包咽下肚。食物很美味，可落入腹中時，心裡卻沉甸甸的。
她悄悄將手伸進開衫內側，指尖觸碰到了那張屬於修爾·阿什福德的硬質名片。冰涼的紙片角膈著皮肉，像是一道無聲的嘲弄——卡珊德拉死了，可造成那一夜的始作俑者之一，此刻卻正頂著體麵的身份，悠然漫步在城市的另一端。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
十二點四十分，柏妮絲起身結賬。兩人穿過酒店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乘電梯下行至地庫。重新戴上那副黑色麵具的諾娜跟在柏妮絲身後，嬌小的身影裹在一身黑色的衣著中，像是一團融入陰影的墨痕。
……
西郊，布朗普頓公墓。
這裡是L市曆史最悠久的墓園之一。成片冷灰色的花崗岩墓碑錯落有致地佇立在起伏的青翠草坡上，高聳的冷杉與濕漉漉的紫杉在鉛灰色的蒼穹下投下一道道肅穆的陰影。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雨勢比中午時分小了些，但空中依舊飄散著密密匝匝的濕冷雨絲。
當柏妮絲駕車停在墓園外的碎石路旁時，周圍已經停了七八輛黑色的轎車。車門推開，開始變得刺骨的秋風夾雜著泥土與落葉腐敗的氣息撲麵而來，諾娜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撐開了手中的黑傘。
柏妮絲從後備箱取出一束早已備好的白色雛菊，遞了一小束給諾娜，隨後領著她沿著鋪滿碎石的小徑向墓園深處走去。
鞋底踩在濕滑泥濘的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在一處背靠著巨大橡樹的新掘墓穴旁，黑壓壓地站著兩排人。
全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或風衣，胸前佩戴著統一的銀質，代表基金會執行部的徽章。這群人都是平日裡與邁爾斯有過交集的專員，他們此刻全都撐著純黑色的雨傘，麵無表情地肅立在細雨中。
空氣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身黑色風衣、黑發在腦後利落紮起的米莉亞——身為L市執行部的部長，她從不缺席任何一位專員的葬禮。她沒有撐傘，任由冰涼的雨絲打濕她額前的碎發，那張冷豔英氣的麵龐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脊背挺得筆直如出鞘的利刃。
在她身旁，一具質地厚重的黑胡桃木棺柩安靜地停放在墓穴旁，上麵覆蓋著基金會的緞旗與幾支鮮豔的百合花。
柏妮絲牽著諾娜的手穿過人群，低沉的腳步聲引來了專員們的側目。
當眾人的目光落在身材嬌小的諾娜身上時，隊伍中泛起了一陣極微弱的騷動。許多人並不知道這個戴著黑色麵具的女孩的真實身份，但昨夜金雀花劇院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以及那尊被攔腰斬斷的機械巨獸，早已在執行部內部傳開。
米莉亞微微側過頭，狹長的黑眸掃了諾娜一眼，沒有出言譏諷，隻是極輕微地衝柏妮絲頷首致意。
神父手捧著厚重的黑色經書，站在墓穴的一端，低沉而莊嚴的禱詞穿透淅淅瀝瀝的雨聲，回蕩在空曠的山坡上：
“……天上的聖者，請來扶助這位弟兄；上主的天使，請來迎接他；請接他到達天父台前……”
諾娜站在柏妮絲身側，仰起小臉，隔著一張麵具打量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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