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要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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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諾娜一直盯著一個地方傻傻地發愣，米莉亞的表情又變得更臭了。
“我說，你到底脫不脫？”她從駕駛座上側過身子，眉眼間滿是不耐，“你不會真想毀了我的真皮坐墊吧？”
諾娜被她粗魯的語氣激得回過神來。
那股屬於少女的倔強與羞赧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她下意識地扯緊了身上那件濕答答的衛衣領口，蒼白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被冒犯的薄紅，警惕地盯著米莉亞。
“……你轉過去！”
“嗤。”米莉亞嗤笑了一聲，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你在防備什麼？難不成你以為我會對自己十幾歲時的乾癟身材有什麼非分之想？”
話雖這麼說，女人還是嘖了一聲，轉過頭去麵向擋風玻璃，順手把後視鏡往上掰了一個角度，徹底避開了後座的視野。
諾娜咬了咬下唇，趁著這個空當，手忙腳亂地把那件幾乎能擰出半桶水的連帽衛衣從頭上扒了下來。濕冷黏膩的布料離開皮膚的瞬間激起了一陣劇烈的寒顫，但她甚至來不及打哆嗦，便抓過懷裡的毛巾胡亂地在身上擦拭了幾下，隨後將米莉亞那件寬大的燕麥色粗花呢西裝嚴嚴實實地裹在了身上。
外套內襯還殘留著米莉亞熾熱的體溫，以及某種淡淡的，叫不上名字的香水味。
屬於成年人的西裝套在瘦削的少女身上，衣擺幾乎垂到了膝蓋，袖口也長出一大截，鬆鬆垮垮地將她整個人罩了進去，反倒顯得她愈發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好了沒有？”米莉亞頭也不回地屈指敲了敲方向盤，語氣平淡。
“……好了。”諾娜悶聲應了一句，有些手忙腳亂地將縮在過長袖子裡的一截手腕露出來，隨後雙手抱起那團濕透的衛衣，“這個放哪？”
米莉亞直接把後視鏡重新撥回原位，抬眼打量了後座一眼。
少女裹在寬大的外套裡，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以及兩隻規規矩矩放在大腿上的手，被雨水打濕的黑發貼在頸窩，襯托得本就白皙的皮膚更加蒼白了些，濕漉漉的模樣活像一隻被暴雨打得蔫頭蔫腦，卻還勉強齜著牙的落水貓咪。
“隨你便。”
米莉亞收回視線，反手擰動已經插好的車鑰匙，接著掛擋，踩下油門。
下一秒，發動機低沉地轟鳴起來，黑色的轎車如一把尖刀一般利落地切入暴雨如注的街道，輪胎碾過道路旁的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泥點，徑直彙入了擁擠的車流中。
車廂裡隻剩下雨刷器機刮過擋風玻璃的聲響，以及暖氣呼呼吹拂的動靜。
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諾娜原本稍微放鬆下來的神經驟然緊繃了起來。兩側的建築風格越來越熟悉——那是通往東區，通往柏妮絲公寓的方向。
然而，高禮帽修爾那冰冷嘲諷的低語驀然間再次在耳邊炸響——
“連屬於自己的靈魂都不曾擁有的你們，又怎麼配稱得上是人類呢？”
恍然間，諾娜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回到東區，害怕見到柏妮絲小姐，害怕……看到那張熟悉的，溫柔的臉上不再向她露出平日裡的微笑，而是滿含著嫌惡與忌憚，將手中的槍口對準她。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毫無道理，沒有絲毫的根據與邏輯：如果她不把今天修爾對她說的話和柏妮絲說的話，那柏妮絲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那自己依舊可以享受她的關心，她的寵溺，享受身為人類所能擁有的一切。
但是……她真的做得到嗎？
她真的要去欺騙柏妮絲嗎？
她不知道……
諾娜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冷靜一下。
車窗外的雨勢不見絲毫減弱，厚重的雨幕將遠近的霓虹暈染成一片模糊黯淡的色塊，儀表盤上跳動的綠色熒光映在擋風玻璃上，距離通往東區的大橋引道隻剩下不到兩公裡，那塊綠底白字的路牌每靠近一米，諾娜胸口那種被巨石碾壓般的窒息感就加重一分。
她閉了閉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疼痛卻無法阻擋腦海中始終翻湧著的雜音，如果現在回去，在溫暖明亮的玄關裡迎上柏妮絲關切的目光，她要用怎樣的一副嘴臉去麵對？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像以往一樣低著頭說一聲“我回來了”？
……那太卑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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