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先下車的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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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國際機場，貴賓候機室。
空曠的房間裡隻有兩個人。窗外是陰沉的秋空，一架波音客機正在跑道上滑行，引擎的轟鳴聲隔著雙層隔音玻璃，聽起來沉悶而遙遠。
蘇晨和沙瑞金相對而坐。
兩人中間的紅木圓桌上，放著兩杯清茶。茶水已經停止了冒熱氣，葉片靜靜沉在杯底。
“真快啊。”沙瑞金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穿平時開會時那件筆挺的中山裝，而是換了一件略顯寬大的灰黑色夾克，頭發似乎在一夜之間白了許多，整個人褪去了漢東省委書記的光環，顯出幾分遲暮的老態。
“三年了。”蘇晨靠在沙發上，聲音平穩，“漢東這列車，開得不容易。”
沙瑞金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茶麵上。
“是啊。現在想想，這三年就像是一場夢。”他抬起頭，直視蘇晨，“其實那天開完會，我就該看出來。”
“哪天？”
“你剛空降漢東，參加的第一次常委會。”沙瑞金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點了點，目光深邃。
那天，沙瑞金為了在漢東立威，也為了防範背景深厚的蘇晨，故意玩了一手陽謀。他把紀檢、政法、經濟，這些最難啃、最容易出大錯的“虛攤子”全部分給了蘇晨。
沙瑞金當時的算盤打得很精：乾好了，是省委領導有方；乾砸了，蘇晨直接背鍋走人。
“我以為用權力分配就能把你架空，讓你成為一個隻配給我蓋章的副手。”沙瑞金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我算漏了一點。權力不在文件上，在能把事辦成的人手裡。你靠著那一堆爛攤子，硬生生把高育良的底牌掀了，把李達康收編了，最後連祁同偉都成了你手裡最快的刀。”
沙瑞金端起茶杯，沒有喝，又放了回去。
“你是個天生的政治家。冷酷，精準，沒有軟肋。”沙瑞金給出了一生中最誠懇的評價。
蘇晨沒接話。他看著沙瑞金，腦海裡閃過的卻是這三年裡無數次的明槍暗箭、會議桌上的交鋒、彥城下達的絕密文件。
兩個聰明人，在這個棋盤上鬥了整整四卷。其實沒有絕對的對錯，隻是立場不同，所求不同。
沙瑞金求的是名聲和絕對的權威，蘇晨求的是砸不爛的政績和乾淨的漢東。
最後沒有輸贏，隻有一個先到站下車。
蘇晨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沙書記。”蘇晨換了稱呼，“第一次常委會，有一件事，我也一直記著。”
沙瑞金疑惑地挑眉。
“那天散會，大家走出會場。有個老乾部腿腳不方便，走到門口落在了後麵。你當時正準備出門，看到他，停下來，親手給他扶著門，等那位老同誌先走。”
蘇晨看著沙瑞金的眼睛。
“後來辦丁義珍案，辦大風廠，甚至彥城派督查組下來查我的賬。你有很多次機會可以直接掀桌子，把漢東搞亂，逼我下野。但你沒那麼做。”
蘇晨放下茶杯。
“你怕漢東亂，你怕經濟停滯，你怕你的名聲沾上不可挽回的汙點。所以，你鬥爭的底線一直都在。這也算是我今天坐在這裡送你的原因。”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的威嚴、權謀，在蘇晨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反而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以及那份他自己都覺得窩囊的“愛惜羽毛”，贏得了這位漢東真正主宰者的一絲敬意。
沙瑞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各位旅客請注意，飛往彥城的CA418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聲響起，打斷了室內的靜謐。
沙瑞金站起身。他提起腳邊的黑色公文包。
蘇晨也站起身。
兩人都沒有伸出手。官場上的握手，要麼是作秀，要麼是結盟。他們兩者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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