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旁側那頭大羅金仙真龍早已麵如金紙,膝彎一軟,“噗通”跪入浪尖,渾身簌簌發抖,連尾尖都不敢晃動半分。
“嗬。”
天元唇角微揚,笑意浮起,卻不達眼底。
他何等人物?一眼便看透燭龍此舉是先退後進,把姿態壓到塵埃裡——如此一來,縱使他心頭有火,也不好再揪住不放。
實則他本無怒意,倒對燭龍這手以柔克剛的手段,頗覺意外。
“難怪祖龍隕後龍族未潰,反能重立根基……這燭龍,確有幾分真章。”
鳳族焚於涅槃烈火,麒麟一族散於量劫餘波,唯龍族自龍鳳初劫後雖折損慘重,卻始終未斷香火。
後來竟登天庭,敕封四海龍王;西遊一場功德盛宴,亦分得厚利,穩坐仙班前列——這般韌性,鳳、麟二族望塵莫及。
此前天元尚存疑竇,今日親眼見燭龍低首伏浪,心中豁然澄明。
“本座命你起身,你便起身。此番來東海,並非要尋龍族晦氣,隻為尋一物罷了。”
思忖既定,他語聲平靜如常。
“謹遵法旨。”
燭龍聽罷,肩頭微鬆,緩緩直起龍軀,複又恭敬問道:“敢問上仙所尋何物?我龍族鎮守四海久矣,或可略儘綿薄。”
天元目光微動,當即道出蓬萊仙島一事。
“蓬萊仙島?”燭龍眉頭鎖緊,沉吟良久,終是搖頭,“此名從未入耳,一時難有線索……”
聽見這話,天元臉上並未浮起多少失落——他心裡透亮,龍族若真曉得蓬萊仙島的蹤跡,何至於拖到今日才開口?
“不過,我龍族雖不識此島方位,卻可為上仙破開一線機緣。”
燭龍略一遲疑,眉峰微蹙,似在權衡利弊,旋即喉頭一滾,張口吐出一團幽邃黑芒,穩穩懸於海麵之上。
黑光翻湧如墨浪,道紋遊走似活物,須臾間,一麵漆黑短旗自光中凝成,旗麵隱現玄龜踏浪之象,旗角垂落縷縷水汽寒霜。
“這……是北方靈旗?”
天元目光一掃,當即辨明旗形旗意。
正是那五方先天至寶之一、主掌萬水歸流的北方玄元控水旗!一等一的極品先天靈寶!
“此旗能號令四海潮汐,引動億萬水脈共鳴,必助上仙叩開蓬萊之門。”
燭龍聲音低沉,話未落儘,眼底已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惜痛。
畢竟,這般鎮族重器,龍宮寶庫中掰著指頭也數不出三件。若非瞧出天元氣息如淵似獄、舉手投足皆壓得他神魂發顫,他怎會咬牙割愛?
“此人站在這兒,我連呼吸都發緊……他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念頭一閃,燭龍再無半分猶疑,立時將玄元控水旗雙手奉上,姿態放得極低。
天元豈會看不出他盤算?
但隻微微頷首,便坦然接下。
他手中雖已有中央戊己杏黃旗,可五方旗各司其職,如今尋島,正需這麵控水旗引動海脈、逆溯天機。
“此物,本座收了。算是與爾等龍族,結一段善緣。”
話音落地,燭龍臉上頓時綻開笑意,連連拱爪應諾。
天元卻不作停留,心念一動,法力已如春水漫堤,悄然滲入旗身。
以他眼下修為,煉化先天靈寶,不過水到渠成之事。
百年光陰彈指而過,玄元控水旗已徹底認主。
他唇齒輕啟,一聲清叱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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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浩蕩旗威轟然炸開!
萬裡碧波驟然沸騰,億萬裡海域齊齊震顫!
巨浪撕裂蒼穹,狂潮撞碎雲層,整片東海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抖動、掀翻!
岸邊觀禮的龍族強者,個個麵色煞白,龍鱗倒豎,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
便是燭龍本人,亦覺胸口發悶,神魂嗡鳴,仿佛站在一座即將噴發的太古火山口前!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非但沒高估,反而是嚴重低估了這位上仙!
不是準聖中期……而是穩穩踏在準聖後期門檻之上,距那巔峰之境,不過半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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