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話音剛落，天元忽而輕笑出聲。
“鴻鈞道友，這是要親自下場？”
他語調平緩，目光卻如寒潭映月，直直落在鴻鈞臉上，不見絲毫敬畏，亦無半點退讓。
實則以他如今境界，也確實無需低頭！
鴻鈞雖為天道聖人，可天元手中握著的，是圓滿無缺的雷霆大道——
真要交手，未必能逆伐聖位，但想輕易壓服他？難如登天！
更何況，逼到絕境之時，他隨時可斬斷桎梏、強行證道——屆時洪荒乾坤震蕩，天道失衡，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正因彼此心知肚明，天元麵對鴻鈞時，才始終挺脊如鬆，底氣十足。
鴻鈞沉默片刻，終是長長一歎。
“罷了……是貧道唐突了。此事如何裁斷，全憑道友心意。”
他拱手一禮，隨即側身退開，再不插手。
龍族眾人見狀，已是麵如灰土，渾身僵冷，連震驚都凝滯在臉上。
而妖族上下，則如墜冰窟，個個麵如死灰，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
“上仙！此事全由帝俊一人而起，罪責在我，願領罰受戮，隻求寬恕太一他們！”
帝俊踉蹌而出，聲音嘶啞，神情決絕。
“有此擔當，倒也不枉你統禦萬妖，日後執掌天庭。”
天元眸光微閃，多看了他一眼，旋即輕輕搖頭：“今日之局，非一人之肩，扛得下來。”
話音未落，帝俊身形猛地一晃，正欲再言，東皇太一已大步上前，雙膝一沉，重重叩首於海麵之上——
“大兄所為，乃我妖族共舉！冒犯上仙，是我全族之過！”
“今以左臂為祭，自斷神骨，請上仙垂憐！”
東皇太一話音未落，喉間便迸出一聲低沉嘶吼，右臂轟然炸裂，血浪翻湧如赤潮！
“求上仙開恩！！”
其餘妖族再無半分遲疑——上至妖族巨擘，下至普通妖卒，齊刷刷仰天長嘯，隨即手臂齊斷！
殷紅刺目的鮮血潑灑海天之間，整片東海霎時染作一片猩紅，濃烈得令人窒息的腥氣直衝雲霄。
妖軀雖強，斷肢可複，可自斬一臂，便是親手剜去千年、乃至萬載苦修之基！
天元垂眸掃過眼前這滿地斷臂的妖族，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然。
“罷了，此事揭過。自此之後，四海之內，再不容妖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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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徐徐掃過眾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鐵釘入石，再未追究。
實則，他本無誅儘妖族之心。
今日出手，隻為向洪荒諸聖昭示：此界新主已立，威不可犯。
鴻鈞出不出麵，於他而言，並無分別；
至於東王公——死得不冤。瀛洲仙島，天元誌在必得。縱無今日血案，東王公亦難逃此劫！
洪荒本就是弱肉強食之地，存續之道，唯力而已。
正因洞悉此理，他方才未順鴻鈞話頭，輕易赦免妖族。
意思明明白白：妖族，我可饒；但你鴻鈞，沒資格替我點頭！
當然，這並非有意與鴻鈞結仇。
如今鴻鈞身合天道，一言一行皆為天道所驅，是天道意誌的執棋人；
而天元所行，乃是混沌大道，與天道本就涇渭分明，日後若欲超脫，終須與天道正麵相爭！
鴻鈞，在他眼中，不過天道掌中一枚應劫之子，尚不足以稱敵。
帝俊與東皇太一聽罷，心頭巨石轟然落地，脊背冷汗浸透重甲。
“上仙放心！四海疆域，自此唯龍族號令，我妖族永世不越雷池半步！”
發下重誓後，二人又朝鴻鈞深深稽首，隨即率殘部倉惶退離東海，連浪花都未驚起半分。
“道友此舉，倒讓貧道頗感意外。”
鴻鈞靜觀良久，忽而開口，眉宇間確有幾分錯愕。
“不過是心之所至，隨性而為，讓道友見笑了。”
天元唇角微揚，語聲清朗如風過鬆林。
“隨性麼……”
鴻鈞怔了一瞬，隨即搖頭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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