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坦然道來，半點沒藏掖。他心裡有數……鎮元子如今已至準聖巔峰，眼界格局早已不同，魔神遺藏裡的機緣，對他而言不過是陳年舊茶，聞一聞便罷了，犯不著費力去爭、去搶。
果不其然。
鎮元子聽完，眉峰微揚，神色確有幾分訝異，但眼底波瀾不驚，連一絲動容都無。
“原來如此。”他朗聲一笑，熱絡道，“難怪不見道友蹤影。既然回來了，就在我五莊觀多住些時日，歇歇腳，也讓我好好陪道友論道一番。”
“那我就不客氣了。”
天元略一思忖，乾脆應下。
他本就是為這事來的……想探探鎮元子對西遊量劫的真實態度。
紅雲是他摯友，而害死紅雲的，正是西方那兩位。如今西方勢大，步步緊逼，若說鎮元子心裡沒火、沒計較，天元一個字都不信。
此後百年，兩人或坐於人參果樹下講玄理，或於後殿推演大道，偶有爭辯，也常相視而笑。日子不疾不徐，倒也自在。
直到這一日，鎮元子忽然渾身一震，猛地起身，袖袍帶風。
“道友？”天元抬眸。
“那兩個西方的，算計到我頭上了！”
鎮元子指尖掐算片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西遊量劫正熾，天地氣運傾西，這是定局。他縱有不滿，也知不可逆天而行。可萬萬沒料到……西方二聖竟把五莊觀也釘進了劫眼！
此前量劫未顯，他隻覺氣運浮動，卻不曉暗中早被織入局中；如今劫氣翻湧，蛛絲馬跡才浮出水麵。
“好個算盤！”他冷笑一聲，“拿我五莊觀當筏子，渡他們西方成聖之劫？真當我鎮元子是泥塑的？”
話音裡全是壓不住的怒意。
摻和進量劫，五莊觀未必吃虧；可被人當棋子使，還用的是紅雲的血鋪的路……這份屈辱，比刀割還疼。
天元靜靜聽著，忽然眸光一閃，嘴角微揚：“既然是他們先設局，請道友‘入局’，何不順勢落子，反手把局給改了？”
鎮元子一頓：“道友此話……”
“就以五莊觀為陣眼。”天元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們要借你成事，你偏不鬆口……西遊路上少一關，取經人就過不去；少一道印，佛門氣運就斷一線。到那時，怕是兩位聖人連打坐都坐不安穩。”
鎮元子瞳孔一縮，隨即眼中精光迸射：“妙！萬壽山內，一草一木皆聽我號令……他們敢把棋盤擺進來，我就讓他們輸得連棋子都找不著！”
可剛燃起的火苗，又忽地一滯。他眉頭擰緊，低聲道：“可這量劫，終究是天道所定……若我硬攔，天道意誌降下反噬，怕是……”
這話沒說完，但意思明明白白：龍鳳初劫、巫妖大戰，哪一回不是天道執筆？西遊亦然。五莊觀再強，也不過是準聖道場，真撞上天道雷霆，怕是連灰都留不下。
天元卻隻是輕輕一笑：“天道？”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道友不必憂心……我自有法子，叫它睜一眼、閉一眼。”
鎮元子呼吸一窒：“哦？怎講？”
“小手段而已。”天元語氣平淡，像在說灶上添柴，“登不得台麵，但糊弄一時天機，足夠了。”
可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落在鎮元子耳中，卻如九霄驚雷炸開……
洪荒天道？
那是統禦億萬生靈、執掌天地輪轉的至高意誌啊！
而眼前這位，竟說……能“糊弄”？
天道聖人再強，也逃不開洪荒天道的轄製……那是鐵律，不是虛言。
可天元，竟能避開天道意誌的感知？
連聖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卻輕輕鬆鬆辦成了？
鎮元子怔了半晌，才緩過神來，真心實意地歎道：“天元道友，你這本事……真叫人瞠目結舌。”
他跟天元交情不淺，但從前隻當對方深不可測；今日親眼所見，才知自己還是低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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