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神色如常，黑魁魔猿卻在望見瀛洲仙島的一瞬，喉頭一緊，倒抽一口冷氣，脫口而出：“這……竟真有這般氣象！”
也難怪他失態……世人嘴上叫它“仙島”，可誰見過橫跨億萬萬裡的島嶼？分明是一方自成乾坤的浩土，山河奔湧、界域分明，比尋常大界還更顯厚重。
“我猜，島上局麵，怕比鹿其麟秘境棘手得多。”天元目光微沉，話音不高，卻字字落進黑魁魔猿耳中，“待會落地，隻看不碰，莫搶話、莫出手、莫露形跡。”
“謹遵前輩教誨。”黑魁魔猿垂首應下，半點遲疑也無。
轉眼之間，兩人已穿破虛空，足尖輕點，落在仙島之上。
此處荒莽未開，古木參天，瘴氣翻湧，猛獸嘶吼此起彼伏。更有幾道隱晦氣息蟄伏林間，強橫霸道，赫然是大羅金仙級的妖獸，在暗處巡遊、吞吐日月。
黑魁魔猿眉心一跳，低聲道：“全是大羅……連山坳裡打盹的都是！”他頓了頓，苦笑一聲，“當年在麒麟秘境，我憑這身修為還能跟麒麟族掰掰手腕；如今站在這兒，倒像拎著把柴刀闖進了千軍萬馬的校場。”
天元沒接話，隻抬步便走，身影化作一道青虹，直掠荒原邊際。
黑魁魔猿不敢怠慢，緊緊綴在後頭，半步不離……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地方是混沌魔猿的老巢，自己一露麵，便是往火堆裡扔乾柴，燒起來誰都救不了。
……
事實上，那兩頭混沌魔猿剛咽氣，族中禁陣便已嗡鳴震顫。
“誰動的我族金仙？！”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刨出來！”
“碎其神魂，剝其皮骨，祭我猿山、猿韋！”
怒喝如雷，在祖庭深處炸開，一道道身影撕裂雲層衝出，氣息狂暴，殺意凜然。整個混沌魔猿一族，頃刻間傾巢而動。
……
而此時，天元與黑魁魔猿早已悄然脫身，穿過莽林險壑，踏入一座城池。
城樓高聳入雲，匾額上鐵畫銀鉤……月龍城。
黑魁魔猿仰頭望著城門下川流不息的人潮，各族生靈肩並肩擦身而過，吆喝聲、討價聲、靈器碰撞的清越響動混作一團，熱鬨得幾乎要掀翻天幕。他怔了半晌，才喃喃道：“我原以為瀛洲仙島該是雲深無人處……哪想到，竟比洪荒集市還擠？”
天元腳步未停：“混沌魔猿坐鎮一方，可島上活物何止一族？有生靈，就有市井；有市井，就有人聲鼎沸……再尋常不過。”
話落，他已邁過門檻。
黑魁魔猿忙跟上，二人徑直走進城中最大的酒樓，剛在臨窗雅座落定，一名古族夥計便笑吟吟迎上來：“二位貴客駕臨，小店蓬蓽生輝！想嘗點什麼？龍肝鳳膽現切現烹，還有萬年玉髓釀的醉仙露……”
“一壺好酒，溫著端來。”天元擺手打斷。
“得嘞！稍候便到！”夥計利落地一躬身，轉身退下，半句廢話都沒多問。
黑魁魔猿剛坐下，便忍不住東張西望：鄰桌人族修士正為一枚殘缺道紋爭得麵紅耳赤；角落裡兩名巫族漢子用骨匕劃地推演戰局；連櫃台後撥算盤的貓妖掌櫃，尾巴尖都透著股精明勁兒……他看得入神，仿佛頭回見著活生生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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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忽地壓低嗓音，湊近天元：“前輩……咱們就這麼大大方方進城，真不怕混沌魔猿撞見？”
天元執壺斟酒，動作從容：“他們若找得到，早該破門而入了。”
黑魁魔猿心頭一鬆，剛想點頭，隔壁桌的議論卻像根針似的紮進耳朵……
“聽說沒？猿山、猿韋昨兒夜裡涼透了！”
“早傳遍了！倆大羅巔峰，死在自家山門口，連個影子都沒撈著！”
“不至於吧？那可是混沌魔猿裡數得著的硬手，誰有這本事？”
“誰知道呢……瀛洲仙島水太深，藏龍臥虎的地方多了去了。”
滿樓喧嘩忽然靜了一瞬，又轟然炸開。
……混沌魔猿一族，盤踞瀛洲仙島數十萬載，連其他幾大古族見了都繞道走。如今，兩尊鎮族大羅，竟在眼皮底下被人抹了脖子。
風，正在變。
這事在瀛洲仙島，可是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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