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和兩個孩子從濃煙中帶了出來。
東宮其餘人見狀，也迅速分成兩路，一路救人，一路砸開西廂染缸下的地磚。
密賬被取出來時，邊角已經燒成了焦炭，但封麵和大半內頁卻還完好無損。
蕭景珩大步走到柳情麵前，拿帕子重重替他擦掉臉頰沾上的一抹煙灰，聲音裡透著危險的冷意：“孤方才聽誰保證，絕不下車？”
柳情咳得眼尾帶著水汽，仍不服軟地強詞奪理：“我隻是下車說句話，又沒往火裡衝。”
“若沒有阿蠻，你是不是還準備自己上樓救人？”
“我又搬不動他們，上去有什麼用……”柳情嘀咕。
蕭景珩冷冷看了他片刻，終究沒有當著眾人的麵繼續發作，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人帶回車中，吩咐溫成收好密賬，把獲救的染工與家眷也一並找地方安置妥當。
阿蠻是最後一個從火場退出來的。他眉梢和肩頭上全落滿了黑灰，右手掌心還被燒斷砸下的木梁狠狠擦掉了一層皮，血肉模糊。他不肯去坐東宮侍衛的車，執拗地守在柳情那輛馬車外，直到柳情掀簾叫他，他才低著頭，局促地鑽進車廂。
“手伸出來。”柳情盯著他。
阿蠻把受傷流血的手往身後藏：“不、不疼。”
“本王問你疼不疼了嗎？”
柳情強硬地把人拽到身前，讓長喜立刻取來傷藥和紗布。
阿蠻的手掌太大，他一隻手根本握不住，隻能托著他粗壯的手腕替他清理傷口。
馬車裡地方狹窄，阿蠻那龐大的身軀幾乎將柳情牢牢困在座位與胸膛之間。男人身上全是火場裡帶出的焦糊煙味，柳情嫌棄得直皺鼻子，手下包紮的動作卻一點沒停。
蕭景珩坐在對麵，冷眼看著他把一圈圈藥布係好，忽而開口：“你對這個新買的護衛，倒很上心。”
“他剛替我們救了人，還攔下寧王的幕僚。花二百兩買來，才過了一日便立了大功，換成誰都會上心。”
柳情拍了拍阿蠻結實的手臂，示意他往後坐遠些，“阿蠻，以後聽見我讓你救人，你也得先顧著自己的死活。你若是燒壞了，本王還得重新花錢買護衛，虧不虧？”
阿蠻望著掌心包好的藥布，認真地點了點頭：“不、不給王爺，浪費錢。”
柳情被這句磕磕絆絆的大實話逗得一笑，隨手拿起一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讓他擦臉上的黑灰。
阿蠻卻沒有伸手接，而是直接把臉低了下來，定定停在柳情抬手便能夠到的位置。
柳情以為他兩隻手都不方便，順手便拿著帕子替他擦了兩下。
等擦完對上阿蠻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柳情才猛地反應過來——這動作實在太像在伺候人了。他立刻把帕子胡亂扔進阿蠻懷裡，瞪著眼讓他自己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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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一路都沒有再說話。
可回到東宮後，太子卻直接下令，把阿蠻安排去了距離內院最遠的護衛值房，又讓溫成另外挑了兩名最得力的近身侍衛，形影不離地跟著淮安王。
次日早朝，東宮一係的禦史驟然發難，將那本密賬直接呈到了禦前。
承熙帝雖然沒有僅憑一本殘破的私賬便將親生兒子徹底治罪，卻當朝撤了寧王協理太仆寺的肥差，又將兩名與賬冊有關的禁軍校尉直接下獄嚴查。
蕭執沒能像原書中那樣趁機接手這些人，寧王也提前折損了一層關鍵助力。
這個結果，對柳情而言已經足夠完美。
他高興得在東宮連喝了兩杯清酒，逢人便得意地說這是自己與太子聯手打的第一場勝仗。蕭景珩任由他鬨騰，等柳情眼尾泛紅、靠在軟榻上有了明顯的醉意，才伸手把酒杯從他手裡穩穩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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