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件尋常兵器。左手握住寬大的弓身，右手緩慢而沉穩地扣住緊繃的弓弦。
柳情原本隻想讓他稍微拉一拉，撐過寧王這句挑釁就算了。沒想到那根據說多年無人能夠拉滿的死硬弓弦，竟在他手裡一點點發出滯重的悶響，被生生拉開。
阿蠻的右掌很快滲出鮮血，動作卻沒有停。直到那張黑弓被他拉滿，柳情才看清那塊藥布上洇出的刺眼紅色，急忙大聲喝止。
“停下！”
阿蠻沒有驟然鬆手。他穩如泰山地控住弓身，將繃緊的弓弦一點點壓著力道送回原位，這才放開扣弦的手指。
“誰讓你拉滿了？”
柳情衝過去，一把抓起他的手檢查。剛換過的藥布果然又染紅了一大片，他氣不打一處來。
“本王讓你試弓，不是讓你把傷口扯開給別人看熱鬨的！”
阿蠻垂下深邃的眼睛，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聲音發悶：“王爺要，我、我能拉。”
守在靶場邊的一名老校尉神色震動，快步走近幾步，目光死死盯在阿蠻方才握弓時外翻的左腕上，似乎想問些什麼。
蕭景珩眼神一凜，先一步命內官迅速把定山弓收好抬走，又立刻吩咐長喜帶阿蠻到廊下，請隨行醫官處理傷口，根本沒有給旁人繼續打量盤問的機會。
阿蠻被帶走時，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硬朗的神情第一次顯出幾分茫然。方才內官根本尚未告訴他該如何發力，他便自然而然地錯開兩腳，將沉重的弓身斜壓在腿側。那套熟練至極的動作，仿佛在骨子裡已經做過千百遍。
柳情連叫了他兩聲，他才猛地回過神，默不作聲地重新跟上長喜。
蕭執站在不遠處的弓架旁，也將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問阿蠻的來曆，隻轉頭看向柳情，淡淡道：“王爺買人的眼光，比挑弓好得多。”
“那是自然。”
柳情根本不想去分辨他究竟是在試探還是嘲諷，乾脆厚著臉皮，全當成誇獎收下。
離開武備庫時，寧王在長廊下叫住了他。
蕭景珩剛被宮中內官請去核對秋獵儀仗，隻隔著一道月門；阿蠻也在不遠處重新包紮上藥。寧王大概覺得這是個難得能單獨威嚇的空檔，臉上的笑意比方才冷了許多。
“泰豐綢莊那場火，王爺看得可儘興？”
柳情心裡猛地一凜，麵上卻立刻擺出慣有的不耐煩。
“一家破綢莊，也值得你特意來問？本王那晚隻是恰好路過看個熱鬨，倒是聽說裡麵搜出不少見不得人的賬。寧王若真想知道內情，去刑部大牢裡問就是了。”
“你從前隻會跟在太子身邊吃喝玩樂，近來卻像換了個人，連不該伸手的地方也敢亂碰。”
寧王朝他逼近半步，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毒蛇般的陰冷，“秋獵林深路遠，東宮，未必時時護得住你。王爺還是做回原來那個草包，活得更長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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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情怕死得很，卻最厭惡被旁人看出他的懼意。
他當即扯開嗓子，抬高聲音大叫長喜，故意讓遠處的宮人們都聽見：“寧王輸不起便直說，堵著本王放狠話算什麼本事？你再敢往前走一步，我立刻讓阿蠻把你倒插進武備庫的水缸裡！”
阿蠻原本已經拆開了一半藥布，聽見柳情叫自己的名字，立刻豁然起身，像座鐵塔般大步走來。
寧王忌憚地看了一眼他極具壓迫感的身量，到底沒有繼續靠近，隻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聲，拂袖離去。
柳情回到東宮後，半字不落地把寧王的威脅全告訴了蕭景珩。
蕭景珩沒有半點責怪他當眾把事情鬨大，隻是冷著臉，讓溫成把棲梧院的守衛直接加了一倍，隨後命溫成提前帶死士去那座廢烽火台布置抓人。
那把惹眼的定山弓也在這時被送到了棲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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