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誰也不信，為何偏偏敢來我這淮安王府？”柳情忍不住反問。
宋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掃過像座鐵塔般杵在門邊的阿蠻，又落向書架上那幾冊被單獨隔開的王府總賬。
“我查過泰豐綢莊的底，也查過西平碼頭。王爺會仗勢欺人，脾氣也不好，但卻會為了不相乾的人，心甘情願地砸下許多銀子。至少在我交出賬冊以前，你不會為了省事，就先一步殺了知情人滅口。”
“本王在你眼裡，就隻有這點不痛不癢的好處？”
“換了旁人，我今日未必敢進這扇門。王爺肯先聽我把條件說完，我便還敢試一試。”
宋知微絲毫沒有要討好他的意思。柳情聽著這話並不覺得舒坦，卻也明白，這句直白的評價遠比那些空口白牙的奉承要來得可信。
“本王可以答應你。”
他伸出手，示意她交出賬袋。
“證據照實去查，你的人絕不會被推出去抵罪。至於你母親的那些產業，若是宋家敢扣著不還，本王讓東宮替你出麵討。”
宋知微攥著賬袋的手卻沒有鬆開。
“我要王爺親口答應我，賬冊送出以後，絕不會把我交由太子處置。”
“蕭景珩又不會吃人。”柳情皺了皺眉。
“我怕的不是他害我。我怕進了東宮，婚事和產業都討回來了，往後卻得換聽另一個人的吩咐。”
柳情想起自己的密錄和令牌，嘴邊那句“住東宮有什麼不好”便沒說出來。
“好。”
柳情定定地看著宋知微。
“你不願入東宮，本王絕不逼你。”
聽見這句承諾，宋知微這才鬆開手指，將賬袋遞了過去。
柳情沒打算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口頭承諾。他吩咐管事取來紙筆，當場將宋知微開出的條件清清楚楚地寫進了一份私契裡，又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淮安王印。這私契雖不能直接替她要回產業，卻足以白紙黑字地證明：賬冊是淮安王自願接下的。日後若是出了岔子，誰也不能把私扣證物的罪名推到一個送信的舊仆頭上。
宋知微細看過屬於自己的那份私契，暫擱在案上。
“王爺行事，比傳聞中謹慎許多。”
“本王隻是不喜歡日後有人找我賴賬。”柳情語氣裡透著幾分不耐煩，手上卻先把她那張私契挪到乾淨處，才拿帕子擦王印邊緣沾著的印泥。
阿蠻一直沉默地立在門邊，此時忽然盯著桌上的東西開了口：“真的？”
宋知微轉頭看向他。
阿蠻抬起粗壯的手臂，指了指那個賬袋。
“怎麼知道，是真的？”
他問得直截了當，宋知微卻並未顯出惱意。她從善如流地抽出其中一頁，指尖點著上麵的運料商號、河道關卡的暗記，以及京中收款的特殊符號，又條分縷析地報出了幾份可以用來相互印證的官府舊檔。
“王爺不必單憑我一麵之詞。儘可先派人去核驗這些關卡和商號，再決定是否要將東西送進禦史台。”
柳情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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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你想得周全。”
阿蠻見柳情誇了她，便不再多問，上前利落地替柳情將賬袋重新收好。宋知微重新戴好帷帽，在管事的指引下，悄無聲息地從王府另一側的角門離開，絲毫未曾驚動守在外院的東宮侍衛。
柳情本以為這場會麵瞞得密不透風。誰知他剛踏回主院臥房，腳步便猛地僵在了門檻處——蕭景珩正靜靜地坐在窗邊，手邊擱著一盞早已沒了熱氣的殘茶。
“你這個時候，不是該在宮裡議事嗎？”柳情強壓下心虛。
“聽說你要留在王府多查會兒賬，孤便提前出宮來陪你。”
蕭景珩的視線越過他，輕飄飄地落在阿蠻懷抱著的那個賬袋上。
“查了這大半日，可有什麼收獲？”
柳情知道這事根本瞞不過去，索性歎了口氣，揮手讓阿蠻把東西放到桌上。
“宋知微來過了。她願意交出陵州的賬冊，但不肯投靠東宮。”
“所以，你便替她答應了？”
“她自己不想做誰的屬下，難道本王還要拿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點頭？”柳情硬著頭皮反駁。
蕭景珩伸手翻開賬冊看了幾眼，神色未變，也沒有出言否認她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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