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兩司的通知。
南苑主案明日議擬判。先聽擬議與所據材料，有不合實情的仍可補正，並非明日一到堂，便已定了最後的判決。
柳情將紙接過，目光才落上去，手指便涼了。
這幾日他問葛文昌，問紅袖，問一個被錯認的死人，每天都有旁的事要著急。自己的那一份遲遲未攤開，他竟也偷偷盼著，能再拖幾日。
“死罪……仍在裡麵？”
蕭執看著他：“照已認與查明的事實議。不是你做的，不會補到你頭上。”
“我問的就是做過的。”柳情抬起臉，聲音有些發急，“信是我寫的，我也認了，又沒說替人交幾兩銀子，便能拿回來燒掉。可明日真要坐在那裡，聽他們一個字一個字念，本王就不能怕麼？”
最後幾個字啞了。他惱自己沒出息，偏在蕭執麵前腿軟，紙也捏不穩。阿蠻右手先扶住他的肘側，待他站穩了，仍沒撤。
蕭執往前一步，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停。
“朕不會讓你死。”
柳情望著他，喉間像被堵住。盼了那麼久的一句話，真聽見了，竟還不敢徑直信。他想抓住這個人再問一遍，又怕手一伸出去，往後便收不回來了。
“然後送回長信殿？”他勉強開口，“你保了我的命，往後本王再說不願意，是不是就成了不識好歹？”
蕭執的臉色冷下來：“朕是想你回去。可朕方才說不讓你死，不是拿來問你肯不肯的。”
柳情沒敢鬆氣，捏著紙追問：“那便寫清楚。減了什麼，還要守什麼，別今日讓我回府，明日又說該住到你身邊。我若不肯，你就拿著這張紙來問我。親也好，別的也好，我……”
話出口才覺失言，耳根一下燙了。他住了口，餘光不敢往阿蠻那裡去，卻仍撐著沒低頭。
蕭執看了他一陣，才道：“裁免若有，所減與應守的自會列明。不拿侍居作交換，你肯不肯親近，也不改案卷。可柳情，朕想見你，往後照樣會來問，別連這也一並替朕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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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情嘴唇動了動，沒頂回去。他並不是真想以後都不見，偏這時候說什麼，都像在答應一道附帶的條件，隻好低頭問今日是不是仍回王府。
“你的車在外頭。朕沒叫人去收你的衣裳。”
他順著望過去，看見熟悉的車簾，阿蠻來時放的包也在，憋在胸口的氣才一點點吐出來。
蕭執將另一頁已核事項遞給他，叫帶回去看。柳情接紙時，手背碰到那人指側，涼得蕭執皺起眉，手一動，他卻已經縮回袖裡。
“你當本王今夜還睡得著。”
蕭執沒答，目光越過他，看向始終沒鬆手的阿蠻。柳情正要說什麼，阿蠻已經將他往避風處帶了半步，俯身看了看他的臉。
“先回去。”
柳情應了一聲。走下台階時，他忍不住回頭，蕭執仍在廊下望著，既沒有追，也沒轉身。柳情攥緊紙，先收回了目光。
夜裡，明日要帶的文書在桌上攤了一片。
柳情開櫃時，阿蠻看向太子舊信所在的地方。他卻隻取出早先繳回商籍留下的兩份憑據，連同甲冊回執副本放進紙包，邊放邊抱怨原件不在自己這裡，別明日又叫他找。
紙從指間滑下，阿蠻接住，照他指的次序放好。柳情盯著那隻手，一時忘了自己方才說到哪裡，轉頭又去翻日用賬。
北地借款二兩仍封存著，今日遷骨付出的二兩另有憑單。飯錢留了，舊人餘欠還等下一筆可支款。他把幾行數看了一遍，忽然又從頭看，直到阿蠻將銀包放回原處，手按住了賬角。
“沒少。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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