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冥幣我叫林玄明，生在農曆七月十五，鬼節。聽村裡的老人說，我出生的那天，老林家宅子周圍的野狗和孤魂野鬼，足足嚎了三天三夜。我天生就有一雙陰陽眼，能看見那些不幹凈的東西。為了保我平安，我爸媽跪著求我二叔，一個從龍虎山還俗的道士，用禁術把我的眼睛給封了。他們瞞著我，讓我像個普通人一樣長大。直到二十歲這年，一切都變了。
那是我第一次獨自進城，身上揣著打零工攢下的所有錢，準備在這個鋼鐵森林裡找個落腳的地方。
我在一個叫“中村”的地方，被一個頭髮半禿、挺著啤酒肚的房東攔住了。他嘴裡叼著煙，唾沫橫飛地指著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單間。
“後生仔，三百五，一分都不能少！你看這地段，出門就是公交站，走兩步就到菜市場，上哪兒找這麼方便的房子？”他伸出三根油膩的手指在我眼前晃，那股子得意勁兒，彷彿他不是在出租一間破屋，而是在招租一棟皇宮。
我捏了捏口袋裡那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心裡盤算著，那是我的全部家當了。我陪著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遞過去，那是我們鄉下最便宜的牌子。
“大哥，你看我剛從鄉下來，身上確實沒多少錢。能不能再便宜點？兩百八怎麼樣？我保證愛惜房子，水電費也絕對不拖欠。”
房東斜著眼瞥了一眼我手裡的煙，哼了一聲，沒接，臉上的肥肉不耐煩地抖了抖。“三百五一個月，押金五百，少一個子兒都別談！沒錢就別在城裡晃蕩，趕緊回你鄉下待著去！”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裡回蕩，格外刺耳。我咬了咬牙，把心裡的火氣壓下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大哥，通融一下，我明天就去工地找活幹，一發工錢立馬給您補上，行不行？”
他冷笑一聲，轉身就要走。就在我以為徹底沒戲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像是施捨一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二百九，最低了。押金五百，一分不能少。要租就現在給錢，不租我走了。”
我沒再猶豫，從身上所有的口袋裡掏出了全部的錢，一張張數著，湊夠了七百九十塊。我把錢遞過去的時候，感覺自己的一部分也跟著被抽走了。房東接過錢，飛快地點了一遍，然後從腰間解下一串冰冷的鑰匙，扔在了掉漆的桌上。
“喏，鑰匙。水電費自己去樓下交，別拖著。弄壞了東西照價賠償。”
隨著“砰”的一聲關門巨響，房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我握著那串冰涼的鑰匙，這就是我在這座城市最初的立足點了。
剛把行李收拾好，屁股還沒坐熱，口袋裡的舊手機就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爸”這個字。我劃開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冰冷的聲音。
“到城裡了？房子找好了沒？”
“……嗯，剛找到地方住下。”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在外麵別惹事，安分守己地幹活，掙了錢就攢著，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你媽身體不好，別讓她操心，聽見沒有？”一連串熟悉的數落砸了過來，不給我任何插話的餘地。還沒等我回過神，他又說：“我掛了。”然後就是“嘟嘟”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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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疲憊的臉。就在這時，屏幕又亮了，是一條微信轉賬信息，來自我爸。金額是200元，下麵沒有任何文字。我盯著那個橙色的方框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接收。我沒有回復，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那二百塊錢像火一樣在我口袋裡燒著，我披上外套就下了樓，想出去找找工作。在一個布滿小廣告的電信桿下，我看到一張招聘啟事，上麵寫著“月薪1500元”。
“操，一千五？打發要飯的呢！”我低聲咒罵出來，狠狠一腳踢在電信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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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煩躁地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座立交橋下。這裡光線昏暗，一個乾瘦的老頭坐在角落裡，麵前鋪著八卦布，叫住了我。
“年輕人，火氣這麼旺，可是印堂發黑，黴運當頭啊。”他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尤其在我的右眼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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