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半夜鬼影送走了老王，秦越也離開了，醫院走廊裡瞬間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我一個人。我站在原地，看著手背上“往生堂”三個字，心裡久久無法平靜。這一天發生的事情，比我過去二十年經歷的加起來還要離奇和刺激。從一個在工地搬磚的普通人，到一個被迫麵對厲鬼索命的道法學徒，我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朝著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直到警察趕到，將病房封鎖，我才悄悄地離開了醫院。回到那間位於城中村的、狹小而壓抑的出租屋，我反鎖上房門，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床上。身體上的疲憊和精神上的緊繃，讓我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但是，我不能休息。我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秦越那乾脆利落的破邪咒，周凱那充滿怨毒的嘶吼，李富貴那醜陋的嘴臉，還有二叔和父母那充滿擔憂的眼神……這一切都像鞭子一樣，狠狠地抽打著我。弱小，就是原罪。如果我今天沒有遇到秦越，單憑我自己，我能做什麼？我連自保都做不到，又談何去保護別人，去完成對周凱的承諾？
一股前所未有的、對力量的渴望，從我心底最深處瘋狂地滋生出來！
我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不再猶豫，也不再彷徨。我從床底下，將那個裝著我全部未來的背包拖了出來。我將那柄桃木劍橫放在膝上，將那本硃砂抄錄的《正一符籙要解》鄭重地捧在手中。我沒有急著去翻看那些威力強大的符咒，而是翻回了第一頁，從最基礎的、二叔已經教過我的吐納練氣法門開始。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我盤腿坐在床上，閉上雙眼，按照書上記載的“靜心訣”口訣，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我努力地摒除腦海中所有的雜念，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呼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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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當我的心神徹底沉靜下來，達到一種空明澄澈的狀態時，我終於感覺到，丹田的位置，升起了一股微弱的、如同髮絲般纖細的熱流。我成功了！我終於引動了人生中的第一縷——氣！
我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小心翼翼地遵循著行氣法門，去引導那縷纖細的熱流。這個過程比我想象中要困難得多。我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黑透。終於，在我近乎要放棄的時候，那縷熱流，緩緩地、順從地，沿著經脈，完成了第一個周天的運轉。當它重新回到丹田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比之前壯大了一絲。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渾身舒坦，精神飽滿。我睜開眼睛，一道微不可察的精光在我左眼中一閃而逝。
鍊氣入門，隻是第一步。我沒有就此停下。我從背包裡，將二叔留給我的那套畫符工具——狼毫筆、硃砂、符紙，一一擺在了那張破舊的小桌上。我翻開《正一符籙要解》，將目光鎖定在了一張名為“破煞符”的符咒上。
我深吸一口氣，將硃砂用清水調開，然後拿起狼毫筆。我沒有急著下筆，而是閉上眼睛，將破煞符的符文結構，在腦海中反覆觀想了數十遍。然後，我屏住呼吸，將體內那縷微弱的氣，緩緩地引導至指尖，再通過狼毫筆，灌注到筆尖之上。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我口中低聲念誦著畫符的敕咒，手腕沉穩，一筆落下！
畫符的過程，遠比我想象的要艱難。那不僅僅是照著葫蘆畫瓢那麼簡單，它需要精神、氣、筆三者合一，對心神的消耗極大。第一筆落下，還算順利。但畫到一半，符文開始變得複雜，需要一氣嗬成的地方，我體內的氣卻出現了斷層。隻聽“噗”的一聲輕響，那張符紙瞬間無火自燃，化為了一撮黑色的灰燼。失敗了。
失敗，失敗，再失敗。桌上的符紙一張張地減少，旁邊的煙灰缸裡，積滿了失敗的灰燼。每一次畫符，都幾乎要抽空我體內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點微弱的氣。每失敗一次，我都要重新盤膝打坐，吐納練氣，將消耗的氣補充回來。
我不知道自己重複了這個過程多少次，隻知道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桌上，隻剩下了最後三張符紙。我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這一次，我沒有急著去畫，而是將《正一符籙要解》中關於破煞符的要訣，以及二叔之前教導我的那些話，在心裡反覆回味。“符者，合也，信也。以我之神，合彼之神，以我之氣，合彼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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