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歸途當我和秦越再次從那片虛無的、屬於陰陽交界處的黑暗中踏出來時，刺眼的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林家村。
一夜未眠，再加上之前那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的情緒波動，此刻的我們隻覺得身心俱疲，彷彿身體都被掏空了一般。
我們默默地走在回家的那條熟悉的田埂小路上，誰也沒有說話。身後，那個名為紅鸞的女鬼依舊安安靜靜地跟在我們身後。她的魂體在白天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虛幻、透明，彷彿隨時都會被這陽間的烈日曬得魂飛魄散。但因為有秦廣王下的那道禁製金光保護，她倒是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
隻是，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在看到這片充滿了生機與煙火氣息的、久違了的陽間景象時，充滿了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有感慨，還有一絲淡淡的、無法言說的悵然。
回到家門口，隻見我家的院子裡已經站滿了幫忙的親戚和鄰裡。他們正在忙碌著，為二叔的後事做著各種準備。看到我和秦越回來，他們都用一種充滿了同情與關切的眼神看著我們，但卻沒有人上前來打擾我們。
我爸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揮著眾人。他那原本挺得筆直的脊樑，彷彿在一夜之間就佝僂了下去，頭髮也白了許多。看到我回來，他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先是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被一股濃濃的擔憂與責備所取代。
他快步走到我的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見我雖然臉色蒼白，但身上並沒有什麼傷痕，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你這孩子！”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充滿了後怕與責備的語氣對我說道，“昨晚你和秦越到底去哪了？守著靈，怎麼說跑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我還以為你也出了什麼事了！”
麵對著我爸那充滿了擔憂與責備的目光，我的心中湧起了一股濃濃的愧疚，卻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昨晚發生的一切。難道要告訴他，我們追著勾魂的陰差一路追到了地府，見到了閻王，還順便把二叔安排進了地府的“體製內”？
就在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時候，一旁的秦越卻十分自然地上前一步，攬住了我爸的肩膀，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充滿了歉意的笑容。
“叔叔，您別怪玄明。”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把我爸拉到了一旁，遠離了人群，“這事兒都怪我。昨晚玄明他實在是太傷心了，跪在那裡一直哭，後來哭得都快要背過氣去了。我看著實在擔心，就想著帶他出去吹吹風、散散心，讓他換換腦子。沒想到我們倆走著走著就走遠了，再加上一晚上沒睡實在太累，就在車裡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這不，天一亮我們就趕緊回來了。”
秦越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絲毫毛病。我爸聽完秦越的解釋，臉上的怒氣果然消散了大半。他看著我那蒼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最終也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唉……你們這些孩子……”他伸出那隻粗糙的、布滿了厚繭的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心疼，“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你二叔從小最疼的就是你。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也要節哀啊。”
我看著我爸那雙因為過度操勞和悲傷而變得無比疲憊的眼睛，心中一酸，眼眶再次紅了。
“爸，我知道了，我沒事。”
時間在沉重的悲傷與忙碌的喪事中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二叔下葬的日子。
那一天天色陰沉沉的，彷彿連老天爺都在為這個正直了一生的道士的離去而感到悲傷。
按照村裡的習俗，二叔的棺槨被八個壯漢擡著，緩緩地朝著村子後山的那片墓地走去。送葬的隊伍很長很長，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
我穿著孝服，捧著二叔的遺像走在隊伍的最前麵。我的身後是同樣穿著孝服的秦越和我的父母，再往後是那些擡著棺槨的壯漢、吹著哀樂的嗩吶班子，以及那些自發前來為二叔送行的親戚、鄰裡和陳家峪的村民們。
哀樂響徹了整個山穀，紙錢漫天飛舞。
隊伍緩緩地來到了後山的那片墓地。二叔的墓穴早就已經挖好了，就在我爺爺奶奶的旁邊。
看著那口黑漆漆的、冰冷的棺槨被緩緩地放入墓穴之中，我的心彷彿也跟著一起被埋葬了進去。當第一鏟黃土灑落在棺槨之上的時候，我再也無法抑製，再次泣不成聲。
二叔，再見了。從此陰陽兩隔，再無相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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