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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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張娟便轉身走出辦公室。
張娟走後，辦公室裡的翻頁聲、低語聲落在李梅耳朵裡，都像蒼蠅似的嗡嗡亂撞。
她手裡的紅筆懸在作文本上方，半天落不下去，紙上那個被戳出來的墨點越暈越大，像顆化不開的黑疙瘩，堵在她心口。
“二十七歲，主持鄉政府工作。”
這話像根針，一下下紮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分手那天，陳東給她買的禮物被他摔得稀爛，當時自己一點愧疚都沒有。
那時候她真以為自己選對了。
江東升拍著胸脯說能幫她弟安排進縣公安局當後勤，還說以後能幫她從老師調進教育局。
她媽天天在耳邊念叨“嫁個老實人有什麼用，窮一輩子”，她看著陳東天天熬到半夜寫材料、連個副科都熬不上的樣子，心一橫，就點了頭。
“可現在呢？”
江東升因為煤礦的事被帶走調查，她弟的工作黃了不說，連她在學校都被人指指點點；
那個被她嫌“木訥、沒前途”的陳東，反倒成了銀寨鄉的主事人，成了全縣最年輕的鄉級主官。
越想，心裡越像被文火慢燉似的，熬得發疼。
她恨自己眼皮子淺，恨自己當初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就丟了真心，更恨江東升花言巧語騙了她。
“其實她哪裡忘得了陳東？”
冬天繞半條街買的熱豆漿，加班時蹲在走廊陪她打半小時的電話，連她姨媽期忌涼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個念頭猛地撞進來，撞得她心口怦怦直跳。
“去找他。去跟他說對不起，說當初是她鬼迷心竅，問他能不能再給她一次機會。”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似的瘋長。
她甚至已經伸手去摸包裡的電動車鑰匙，可指尖剛碰到鑰匙串，又像被燙了似的縮回來。
“不行。”
“自己有什麼臉去找他？”
當初是她把話說得那麼絕，現在人家飛黃騰達了她湊上去，算什麼？
更何況江東升的案子還沒結，她身上還沾著閒話，去找他，隻會給他添麻煩，也讓自己更難堪。
李梅猛地把臉埋進手心，指縫裡漏出壓抑的呼吸聲。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她心裡也跟著亂成一團麻，分不清是悔多一點，還是痛多一點。
……
而此時的銀寨鄉。
陳東正站在一片荒草連天的土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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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他就沒回辦公室，叫上國土所主任任建中和王長貴，直奔去年才複墾的壩上煤礦的複墾地。
深秋的風卷著碎草屑刮過來，抽得人臉頰發疼，兩千多畝地一眼望不到頭，半人高的黃蒿長得密密麻麻，風一吹就翻起一浪接一浪的草濤。
腳邊的土硬邦邦的，混著細碎的煤矸石，幾道當年挖礦留下的淺溝裡積著渾水，飄著爛草葉。
“陳鄉長，就這一片，攏共兩千三百一十二畝。”
任建中蹲下來扒開草，露出下麵板結的黃土。
“礦關了之後搞過一次複墾，填了礦坑拉了熟土，可咱這地方缺水，地又瘦，種玉米都結不了棒，試了兩次都賠了，慢慢就荒下來了。”
陳東抓起一把土在手裡撚了撚，土塊硬得硌手心。
他抬頭望了望遠處的荒山，山腳下的村子靜悄悄的，連個人影都少見。
“村裡老百姓對這塊地意見不小吧？”他問。
“可不是嘛！”老周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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