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陳東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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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萬產業資金砸下來的瞬間，陳東確實動了心。
他剛到銀寨三天，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特色種植搞起來。
兩千多畝地要是能盤活，種上耐貧瘠的中藥材或者小雜糧，再搭上鄉村旅遊的東風，兩三年就能讓壩上、大灣兩個村的老百姓翻個身。
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鄉裡財政窮得叮當響，他正愁去哪找啟動資金，這兩百萬就像及時雨，直接送到了眼前。
他幾乎要開口應下來，話都到了嘴邊，指尖卻無意識蹭到了褲縫上一點沒拍乾淨的煤黑。
是剛才刨土的時候蹭上的，涼絲絲的，硌在指腹上。
他猛地頓住了。
眼前忽然閃過那個敞著的土坑，黑灰色的煤矸石混著礦渣，硬邦邦地硌著鋤刃；
老漢皺得像核桃殼的臉，還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從怨氣到不敢信的期待；
閃過那張薄薄的紙條，被老人粗糙的手指疊了又疊，塞進貼胸口的布兜裡，按了又按，像是按著什麼救命的指望。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外麵荒草的澀味，好像那兩千多畝翻著枯黃浪濤的荒地，就鋪在他眼前，沉默地、沉甸甸地壓著。
到了嘴邊的“好”字，就這麼咽了回去。
他喉結動了動，心裡像有兩股勁在扯。
一邊是實打實的政績和康莊的前途，一邊是老漢顫抖的聲音和荒地裡挖出來的矸石。
答應了，就是順水推舟，皆大歡喜；
不答應，就是拂了縣委書記的麵子，以後在縣裡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可他想起老漢那句“總算有人肯真管了”，胸口就悶得發慌。
要是連他這個剛來的副鄉長也裝看不見，那些守著廢地過日子的老百姓，還能指望誰？
“餘書記。”
沉默了足足七八秒，陳東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穩，沒有剛才的猶豫，也沒有頂撞的鋒芒，反倒帶著點掏心窩子的實誠。
“謝謝您的信任，也謝謝縣裡和市裡的支持。這兩百萬產業資金，我一定用好，半年之內，我肯定給您拿出兩個像樣的示範點，絕不拖全縣的後腿。”
電話那頭的餘如強似乎鬆了口氣，剛要接話，卻聽陳東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些。
“隻是有句話，我想跟您說實話。我來銀寨是來乾事的，不是來查舊賬的。誰貪了、誰占了，以前的曆史遺留問題，我沒那個心思去揪著不放。”
“可我不能對不起鄉親們。”
他望著窗外飛快後退的野坡，指尖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
“兩千多畝地，都是兩個村老百姓的口糧地。礦開著的時候，他們還能去下井賺點苦力錢；現在礦關了，地又廢了，上了年紀的出不去打工，守著這點荒地，連買鹽的錢都賺不來。我要是也跟著裝糊塗，那我這個副鄉長，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我的要求不高。”
陳東放緩了語氣，也給對方留足了餘地。
“餘書記，您放心，我不查人，也不鬨事。隻要他們能按當初合同的要求，把地整改到位——六十公分的耕作層，土壤質量達標，讓老百姓能實實在在種上莊稼，那之前的事，我就當沒看見，以後也絕不再提。”
他頓了頓，最後那句說得很慢，卻帶著股不肯退的勁兒。
“可要是連這點底線都不願意守，還是想拿一層薄土糊弄人，那……餘書記，我沒法跟老百姓交代，也沒法跟我自己的良心交代。”
電話那頭一下子靜了。
隻有隱約的電流聲，和車輪碾過柏油路的沙沙聲。
餘如強沒說話，陳東也沒催，就這麼握著電話等著。
過了好半天。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歎氣，聽不出是生氣還是無奈。
“你啊……還是太年輕，軸得很。”
沒有罵他，也沒有逼他收回話，就這麼一句，像長輩嗔怪晚輩。
又沉默了幾秒。
餘如強的聲音再度響起，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行，我知道了。整改的事，我幫你打個招呼。兩百萬資金下周就到位，示範點的事，你給我抓緊點。”
說到這裡，餘如強短暫的停頓片刻，接著低沉的說道。
“別到時候地沒改好，產業也沒搞起來，那就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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