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入偏殿後方的換衣間。
當他再次走出來時，已經換上了那身象征著特權的玄色執事長衫。這身衣服，不僅意味著他脫離了隨時可能被當成炮灰扔到前線的底層命運，更意味著這偌大的天玄宗外門，以及部分內門外圍區域，他都可以憑借這塊鐵牌隨意走動。
走出偏殿，張道然根本沒有去什麼藥房清點物資。他拐進一條偏僻的青石小徑，身形瞬間融入了破曉前最深沉的陰影中，直奔主峰半山腰的方向掠去。
清心閣。
這座原本用來接待貴客、防衛森嚴的閣樓，此刻顯得格外冷清。天聖宗的巡查使大多去了十萬大山，趙無極等高層重傷閉關，駐守在這裡的精銳弟子早已被抽調一空。
閣樓外圍隻剩下一道散發著微弱藍光的隔絕陣法，以及兩名靠在柱子上打瞌睡的煉氣期守衛。
張道然站在不遠處的樹冠上，冷眼注視著那道陣法。
“老東西，能直接穿過去嗎？”
“這種下三濫的聚氣陣，連本帝的腳指頭都擋不住！”塔天帝在骨塔裡不屑地冷哼一聲。
下一息，張道然胸口處暗金光暈微閃。他整個人猶如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直接化作一顆肉眼無法捕捉的微塵，悄無聲息地穿透了那層藍色光幕，直接滲入了清心閣二樓的一扇半開的雕花木窗內。
屋內彌漫著一股濃鬱到有些嗆人的安神香。
光線昏暗，隻有角落裡點著兩盞跳躍的油燈。
沈幼燕安靜地坐在紅木拔步床的邊緣。她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素白色紗衣，烏黑的長發沒有任何簪環點綴，順著瘦削的肩膀如瀑布般垂落。
幾天不見，這個原本臉頰帶著幾分嬰兒肥、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少女，此刻已經瘦得下巴尖削，眼窩深陷。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的眼睛裡，如今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就在半個時辰前，一直負責監視她的那個老嬤嬤端來了一碗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湯藥。
老嬤嬤那冰冷惡毒的話語，依然在她的腦海裡不斷回蕩：
“金長老被血魔宗打傷了，等不到你成熟那天了，喝了這碗固元湯，今晚金長老就會來吃你這具催熟的爐鼎之軀，能給長老療傷，也算是你這賤骨頭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思緒萬千，沈幼燕看著旁邊小幾上那碗已經徹底冷卻的黑色湯藥，眼裡露出一絲淒涼。
她不怕死。在雜役區那種每天都要死人的泥潭裡摸爬滾打，她早就看淡了生死。
可她害怕這種被當成物件、被老怪物一點點吸乾精血與真元，變成一具乾癟可怖的枯骨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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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遺憾自己都快死了，可卻看不到道然哥哥最後一麵。
“道然哥哥……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死在黑風穀了？”沈幼燕慘然一笑，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緊握的手背上，摔得粉碎。
她知道黑風穀是什麼地方，也知道宗門把外門弟子趕進去就是為了當填命的炮灰。
她覺得張道然不可能活得下來。
既然大家都活不成，不如早點去陰曹地府找他。
想到這些，沈幼燕緩緩伸出顫抖的右手，拿起旁邊梳妝台上的一把用來裁紙的黃銅小剪，剪尖對準了自己那白皙纖細的脖頸。
隻要稍微用力，一切就都解脫了。
就在剪尖即將刺破皮膚的千分之一息。
“叮。”
一隻布滿薄繭的寬大手掌，憑空出現在她的側方，極其精準且輕柔地捏住了那把黃銅小剪的刀刃。
沈幼燕的手腕猛地一僵，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呆滯在原地。
她僵硬地轉過頭，順著那隻手掌向上看去。
昏暗的油燈光影中，站著一個穿著玄色執事長衫的青年。他那張清瘦、平淡、卻透著一股猶如利刃般冷厲氣息的臉龐，正靜靜地俯視著她。
深邃的眸子裡，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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