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原本挺拔如鬆的脊背，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佝僂下去。他那寬闊的肩膀向內收縮，渾身飽滿的肌肉漸漸乾癟，皮膚失去了原本的彈性與光澤，浮現出了一層猶如老樹皮般的皺紋與暗斑。
更驚人的是他的麵部。下頜骨的輪廓發生改變，眼窩微微深陷，原本烏黑的短發在幾個呼吸之間，便褪去了所有的生機，化作了如雪般的蒼白。
隨即，他從自己的儲物袋裡翻出了一件灰色的長袍。那是之前在黑風穀外圍摸屍時隨手收起來的戰利品，款式與金長老剛才穿的那件破爛道袍有幾分相似。
張道然將灰袍披在身上，隨後刻意打亂了丹田內那渾厚無比的暗金天罡，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且斷續，完美複刻了一個心脈受損、正在苟延殘喘的高階武宗老怪。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那雙深邃冷厲的眸子已經蒙上了一層渾濁與貪婪的偽裝。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個平平無奇的外門執事張道然，而是那個在天玄宗內門呼風喚雨、令人聞風喪膽的金長老。
紅木拔步床上。
沈幼燕剛剛將最後一根係帶係好，正準備掀開薄被下床。
當她抬起頭，視線觸及到床前那個灰袍老者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啊！”
一聲充滿極度驚恐的短促尖叫卡在了喉嚨裡。沈幼燕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本能地向床榻最深處拚命縮去，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的木質床板。
那個老怪物！
那個要把她敲骨吸髓的老怪物沒有死！
剛才發生的一切，難道都是自己臨死前產生的可笑幻覺？道然哥哥根本沒有來救她，她依然要淪為這具乾癟軀殼的玩物？
巨大的絕望猶如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死死抓著被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甚至連求饒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看著少女這副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張道然知道自己的偽裝已經天衣無縫。
他輕輕歎了口氣，散去了眼中那層渾濁的偽裝，恢複了原本清明且沉穩的目光。
“別怕，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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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那個蒼老沙啞的嗓音，但說話的語氣和停頓的節奏，卻透著一股隻有沈幼燕才熟悉的冷靜。
沈幼燕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掛滿淚珠的長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目光死死盯在這個灰袍老者的眼睛上。
那張臉、那身形、那股讓人作嘔的蒼老氣息，分明就是那個噩夢般的金長老。可那雙眼睛裡的神光，那種在絕境中依然波瀾不驚的沉穩，卻與道然哥哥如出一轍。
“道……道然哥哥？”沈幼燕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張道然點了點頭，邁步走到床前，動作自然地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的乾枯手掌，輕輕揉了揉她有些淩亂的長發。
“老怪物已經死透了，連灰都沒剩下。”張道然用那蒼老的嗓音，“現在外麵到處都是血魔宗的人，宗門裡也不太平。為了不惹麻煩，從今天起，我就是金長老。”
沈幼燕呆呆地看著他，腦海中一片空白。
這種隻存在於話本小說裡的改頭換麵、偷天換日之術，竟然生生發生在了她的眼前。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轉眼間變成了活了上百年的宗門宿老，而且連一絲破綻都找不出來。
但當她確認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張道然時，心中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震撼與狂喜。
“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沈幼燕大著膽子，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張道然那滿是皺紋的臉頰，感受到那真實的皮膚紋理，一雙原本灰暗的眸子裡終於重新綻放出了光彩。
她沒有去問張道然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在這殘酷的修仙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隻知道，這個男人為了救她，不僅冒著殺頭的風險潛入這裡，現在更是為了保護她，甘願披上這層危險的偽裝。
“從今往後，你就是金長老為了療傷，特意留在這清心閣裡的爐鼎。”
張道然看著少女那破涕為笑的臉龐，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認真地囑咐道：“隻要我不死，這天玄宗上下，就沒人敢再踏進這間屋子半步，更沒人能再逼你喝那些亂七八糟的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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