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器前麵。
周局長胖乎乎的手死死抓著衣角。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他隻知道，看著鏡頭裡那個躺在星河下的白髮老人，心裡堵得發慌。
那是真正的千古絕唱。
林沐沐已經泣不成聲。
她捂著嘴，生怕自己的哭聲打擾了畫麵的收音。
她知道陸哲病得很重。
此刻看著他白髮蒼蒼的躺在那裡。
她總覺得，那不是在演戲。
那是陸哲在提前預演自己的結局。
陳敬之握著摺扇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看著湖心那條船，嘴唇微微發顫。
“好一個滿船清夢。”
周圍的工作人員，無論是攝像師還是燈光師，沒有一個人說話。
大家似乎都穿越回了那個遙遠的古代。
親眼見證了一位落魄文人走完他波瀾壯闊又寂寥無聲的一生。
畫麵感撲麵而來。
讓人瞬間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足足過了三分鐘。
郭瑤瑤才像是突然驚醒一樣。
她拿起對講機，聲音有些沙啞。
“好，哢。”
“拍攝結束。”
可即便是喊了哢。
現場依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哲從船闆上坐起來，摘掉頭上那個悶熱的白髮頭套。
他沖著岸邊揮了揮手。
“收工了，發什麼呆呢。”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楊明浩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太要命了。”
“陸哥這演技，不去拿個影帝盡然對不起這片湖水。”
……
次日清晨。
整個攝製組沒有前往洞庭湖。
為了表現那幾十年的宦海浮沉，郭瑤瑤帶著大部隊轉場到了龍陽市郊的一處荒廢古道。
這裡有殘破的青石闆路。
還有一座長滿雜草的舊驛站。
“今天拍中間的過渡劇情。”
郭瑤瑤拿著大喇叭喊話。
“不需要湖水，不需要夜晚，咱們隻要世事起落的滄桑感。”
陸哲從臨時化妝棚裡走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暗紅色的官服。
這是那個讀書人初入仕途的模樣。
“各部門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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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
鏡頭推進。
陸哲走在青石闆上。
他的步伐很快，手裡緊緊捏著一卷文書，眼神裡透著急切想要建功立業的光芒。
畫麵一轉。
化妝師衝上去，在他頭髮裡快速塗抹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那身暗紅色的官服也被換成了洗得發白的舊款式。
道具組開啟了降雨機。
大雨傾盆而下。
陸哲在泥濘的古道上深一腳淺一腳的跋涉。
沒有台詞。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一眼裡儘是被貶謫的屈辱，以及看透世俗冷暖的疲憊。
當年耿耿於懷的功名抱負，就在這冰冷的雨水裡一點點褪色。
繼續轉場。
驛站破漏的屋簷下。
陸哲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裳。
他手裡拿著一封被退回來的舉薦信。
信封邊緣已經磨破了。
他沒有哭，也沒有怒罵。
隻是安靜的把信紙撕成碎片，隨手揚進風裡。
此時的他，青絲已經完全變成了白髮。
背脊再也挺不直了。
歲月的刀子無情的刻在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
他轉過身。
步履蹣跚的走向古道盡頭。
“哢。”
郭瑤瑤喊了一聲。
她盯著監視器，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片場周圍的一大幫人全看傻了。
楊明浩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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