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吳磊的手掌有些發涼。
他死死盯著那一行行黑白分明的印刷字。
他看到了葉藏在東京的墮落。
看到了他在酒精和藥物裡的沉淪。
看到了那個純潔無瑕的妻子被人侵犯後，葉藏內心最後一根信任之弦的崩斷。
沒有慷慨激昂的反抗。
也沒有英雄式的救贖。
隻有無休無止的潰爛，以及一步步滑向深淵的徹底絕望。
吳磊的胸口發悶。
他感覺像是有千斤重的大石狠狠壓在肺部，連喘一口氣都變得極其艱難。
這根本不是文字。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精神淩遲。
葉藏的每一次掙紮，都在將自己推向更深的黑暗。
直到最後一章。
曾經清秀絕倫的少年，在二十七歲的年紀變成了一個頭髮花白、神情枯槁的廢人。
瘋人院的鐵窗。
毫無溫度的日光。
整本書的最後，那句如同嘆息般的低語在紙麵上浮現： “如今的我，談不上幸福，也談不上不幸。”
“一切都會過去的。”
“在所謂的人間生活至今，我唯一視為真理的，就隻有這一句話。”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啪嗒。
早餐店的窗外，秋風捲起幾片枯黃的梧桐樹葉，重重拍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吳磊雙手捧著那本薄薄的書冊，久久沒有翻動下一頁。
桌上的熱乾麵早就坨成了一團，原本滾燙的豆漿表麵結出了一層薄薄的豆皮。
吳磊的臉色發白。
他甚至連眨一下眼睛都覺得眼眶乾澀生疼。
他從來沒有讀過這樣的文字。
那種透徹骨髓的絕望感，如同一把鈍刀子，慢條斯理的在他的靈魂深處反覆切割。
沒有任何希望。
連一絲微光都吝嗇於給予。
吳磊緩緩閉上雙眼。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微弱到了極點的呢喃：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這八個字一說出口。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蕪感順著脊椎骨猛然衝上了頭頂。
……
門簾掀開。
青年孫凱提著剛買到的《羅生門》和《人間失格》，邁步走了進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孫凱剛在櫃檯點了一碗牛肉粉，端著托盤尋找空位。
路過窗邊的時候，孫凱恰好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吳磊。
吳磊麵前的麵條早就結成了硬塊，整個人丟了魂一樣，嘴唇不斷蠕動，反反覆復嘟囔著什麼人類、什麼抱歉。
孫凱有些無語。
青天白日的，大男人吃個早飯還能吃出魔怔來。
孫凱在心裡嘀咕了一聲神經病。
為了防止被傳染晦氣，孫凱特意繞到了靠牆最裡麵的角落，找了一個距離吳磊不算近的位置坐下。
熱氣騰騰的牛肉粉放在麵前。
孫凱把那本黑白封麵的《人間失格》拆開塑封。
他原本隻是打算等米粉變涼的時候隨手翻翻。
然而第一行字映入眼簾，孫凱挑粉的筷子就停住了。
“我這一生，儘是可恥的過往。”
孫凱嚼了一口牛肉，繼續往下翻閱。
文字極其平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葉藏的幼年，那些荒誕的小醜表演，對人類社會的刻骨恐懼，一層層被剝開。
孫凱放下了筷子。
窗外的車流來來往往，店裡的喧鬧聲彷彿全部消失了。
孫凱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泡在冰水裡。
沒有跌宕起伏的武打，沒有驚心動魄的探案，隻有無休止的自我剖析和下墜。
那是純粹的絕望。
每讀一段，孫凱就覺得自己心底最見不得光、最自卑的角落被狠狠戳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牛肉粉完全涼透了，表麵凝結了一層白色的牛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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