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木芙蓉周小妹怕李晟玉反悔，第二天一早就開始張羅婚禮。
她讓寨子裡的嬸子們把堂屋打掃了一遍，牆上掛紅布，窗上貼喜字。
院子裡的石桌上擺了瓜子和乾果，幾個下人在門口紮紅綢子。
周小妹還讓人從後山摘了很多木芙蓉回來，插在陶罐裡，擺在堂屋的窗台上、桌子上、門檻兩邊。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開得正盛。
李晟玉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那些人忙前忙後。他後腦勺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他已經能坐起來了，周小妹不讓他幹活，也不讓他到處走，隻讓他在院子裡歇著。
他歇著的時候，眼睛就到處看，看那些山賊搬桌子，看那些嬸子剪喜字，看那些木芙蓉。
他盯著那些木芙蓉看了一會兒。
忽然，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畫麵跳出來，沒有預兆。
那是一個院子，很大的院子，青磚鋪地，迴廊曲折。
院子裡種著一棵木芙蓉，雙色的，一半粉一半白，開得正盛。
四歲的他站在樹下，仰著頭看那些花，他覺得自己很開心，很雀躍，他知道，這是母親最喜歡的花，他指著開得最好的那枝花，讓身邊的僕人幫他摘下來。
僕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摘了。
他把那枝木芙蓉捧在手裡，跑著穿過迴廊，跑到一間屋子裡。
屋子裡坐著一個女人。
穿著華貴的衣裳，頭上戴著珠翠，但她的臉是模糊的。
他看不清她的五官，隻知道她在哭，她用手帕掩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小的他獻寶似的把那枝木芙蓉舉到她麵前。
“母親，為什麼要哭？母親，別哭了，看看晟兒，看看晟兒給你摘的花。”
可母親沒有看他，她仍然掩麵哭泣著，她一遍一遍地說：“晟兒，母親對不起你，是母親對不起你……”
他不知道母親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他隻覺得害怕，母親的哭聲讓他害怕。
他想讓母親別哭了，他想讓母親看看他，看看他手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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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了最好看的那枝，他跑得很快，怕花蔫了。
然後門被踢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很高大
他和母親一樣，衣著華貴，氣宇非凡，卻滿臉猙獰。
李晟玉看到不認識這個男人，但他本能地害怕他，恐懼他，像一隻兔子看到了鷹，他往後退了兩步，下意識想躲。
母親猛地站起來，把他拉到身後，護在懷裡。她的身體在發抖。他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父親，求你，求你放過晟兒吧……”
母親的聲音在抖。
那個男人看著他，目光裡全是嫌惡，他說：
“他就是一個孽障！一個野種！他甚至……連人都不是！他不配留在王府！”
他不明白孽障是什麼意思，野種是什麼意思、連人都不是是什麼意思。
但他能聽懂了男人的語氣，男人討厭他，憎惡他，說他像在說一樣很髒的東西。
小小的晟玉哭了，眼淚從臉上淌下來，他用手背去擦，擦不幹凈。
他不是髒東西，他是母親的孩子。
母親跪下了，她跪在那個男人麵前，磕著頭，一下，一下，一下，額頭磕在青磚地上，磕出了血。
“父親，求你，求你放過晟玉。你讓我嫁給誰我都願意，求你……求你放過他……”
他站在母親身後，手裡還攥著那枝木芙蓉，花瓣被他攥爛了，粉白色的汁液沾在手指上，黏黏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花的汁液和母親的眼淚。
對了，母親說過，她曾經愛過一個人，在某個晚上，抱著他坐在窗邊，看著月亮，輕輕地說了一句：“他答應過會回來的。”
他問母親那個人是誰。母親隻是搖了搖頭，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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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玉，快來試試婚服！”
周小妹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李晟玉猛地睜開眼。
他還在院子裡，石凳上，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裡的山賊還在搬桌子，嬸子還在剪喜字，周小妹站在堂屋門口，手裡舉著一件紅色的婚服，沖他招手。
那些木芙蓉還在，插在陶罐裡，擺在窗台上，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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