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買工作（1）
就在李定國他們搜查朱懷才住所的時候，舉報人李凡已經送完上學的妹妹，此時正在趕往崇文木器廠的路上。
今天，他要去看看轉讓工作的事兒，雖然老頭兒要的很多，但是現在這個年代需要工作崗位的人更多，去晚了估計就沒了。
如果砸鍋賣鐵能夠買工作崗位的話，那肯定砸了也得買，因為在這個年代有了工作就有了生存的基礎，其餘的都可以慢慢來。
去木器廠的路，要經過崇文門國營供銷社，正好從王主任那兒淘換來的煙票兒和酒票兒還沒地兒用，先在這看看吧。
按照這個供銷社的規模，裡麵應該有大貨吧。
推開供銷社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發出沉悶的木軸吱呀聲。
撲麵而來的，是獨屬於供銷社的混合氣味——醬油陳醋的酸香、散裝白酒的醇厚、肥皂的皂香，夾雜著糖果的甜味、棉布染料的乾淨氣息，混雜在一起，樸實又熱鬧。
這個供銷社比東直門那個大的太多了。
店內地麵鋪著規整的舊青磚，被常年往來的鞋底磨得光滑發亮，縫隙裡沉澱著淺淺的歲月灰塵。
屋頂高懸老式日光燈管，白晃晃的光線鋪滿整個房間，沒有半點花哨裝飾。
迎麵正對的白牆上，紅漆標語格外醒目，“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八個大字端正遒勁，這是這個年代供銷社的標配。側邊牆麵貼著彩色宣傳畫與勤儉節約的標語，是國營商店最標準的門麵布置。
店內是長排玻璃櫃檯，裡麵靠牆是高木貨架的格局，全場分區清晰，井然有序。
最外側的副食櫃檯是人氣最旺的區域。木框玻璃櫃檯擦得鋥亮，櫃裡分格擺放水果硬糖、奶糖、散裝餅乾、桃酥等食品。
櫃檯內側擺著幾口帶木蓋的粗陶大缸，分別盛著散裝食鹽、粗白砂糖、紅糖、乾貨瓜子等食品。
一旁整齊碼放玻璃瓶裝的醬油、醋、北冰洋汽水、水果罐頭。
櫃檯上固定擺著老算盤，帶鐵盤的桿秤、分格木貨盒、找零鐵皮小匣子，還有一疊厚厚的票據本和一盤牛皮紙包裝繩。
往裡側是日用百貨區。玻璃櫃裡密密麻麻擺著針頭線腦、各色紐扣、頂針、縫衣線、發卡、搪瓷紐扣、塑料梳子。
靠牆貨架層層疊疊，整齊擺放雪白的搪瓷臉盆、印著紅花的暖水瓶、毛巾、香皂、火柴、手電筒、鐵皮皂盒，件件擺放橫平豎直，乾淨規整。
最靠裡的大片區域是布匹鞋帽區。整匹的的確良、燈芯絨、棉布、勞動布，一卷卷立在木質貨架上，深藍、軍綠、藏青、碎花、純白，顏色齊全，色彩乾淨復古。
櫃檯上擺著一把長木量尺、劃粉、裁布剪刀，售貨員專門負責量布、疊布、裁布。邊上貨架整齊擺著解放鞋、膠鞋、布鞋、線襪、草帽，是家家戶戶的剛需物件。
供銷社的角落單獨隔出五金農資與小家電櫃檯。擺放鐮刀、鋤頭、鐵絲、鐵釘、鎖具、燈泡、插座、保險絲、雨靴等用品。
玻璃展櫃裡擺著一些稀缺物件：晶體管收音機、手電筒、電池、鬧鐘，這些都是屬於店裡的緊俏高檔貨，貨架櫃門常常鎖起來，看管極嚴。
最邊角的是文具櫃檯。整齊擺放牛皮紙作業本、鉛筆、橡皮、墨水、鋼筆、粉筆、紅蠟紙、標語紅紙，是學生和幹部最常光顧的地方。
供銷社內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顧客全都站在櫃檯外，隔著玻璃張望挑選，低聲問話。售貨員穿著乾淨工裝，站在櫃檯內，開票、稱重、取貨、核票、找零，動作有條不紊。
這裡沒有超市的雜亂喧囂，每一樣貨物都擺放得一絲不苟，帶著國營單位特有的規整、嚴謹、莊重。一票一物、井然有序，是七十年代普通人眼裡最豐盛、最熱鬧、最體麵的市井天地。
供銷社房樑上空拉著一道道綳得筆直的鋼絲，像一張蜘蛛網，連通各個櫃檯通向角落裡高高支起的收款台。一切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年代氣息很重。
李凡徑直來到副食櫃檯跟前，看到這裡居然有大白兔奶糖賣。
穿藍色工裝的女售貨員正低頭整理票據，聽見動靜擡眼看過來。
“同誌，稱一點兒大白兔奶糖，再來二兩水果硬糖。”
售貨員點點頭：“有票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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