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下人沒那麼閑“改拱衛司？”朱標一驚，擡頭看著朱元璋：“父皇，您的意思是？”
朱元璋沒有直接回答，他從禦案後站起身來，背著手走到朱標麵前，忽然問道：“標兒，你說這前元疆域之廣，兵鋒之盛，歷古所無，為何這國祚不足百年？”
朱標脫口而出：“前元暴政，賦役繁重，民不聊生，天下共逐之。”他想了想，又接了一句，“且其治下分四等人，漢人南人受盡屈辱，民心盡失，故不能久。”
朱元璋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但這隻是表象。咱覺得，真正的原因，還是因為紀綱不立，主荒臣專，威福下移。”
“主荒臣專？”朱標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朱元璋繼續說道：“當初咱還在皇覺寺裡當和尚的時候，這天下是什麼光景，你知道嗎？”
“這蒙古的皇帝，就坐在那大都的宮殿裡，妥歡帖睦爾在位三十六年，卻足足二十八年不理朝政。”
他搖了搖頭，“這可是二十八年啊！一個皇帝，二十八年不上朝，天天在後宮看歌舞，出塞打獵，在上都避暑，把朝政都交給權臣。”
朱標看著朱元璋，已經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但沒有插話。
朱元璋重新走到禦案後，“也正因如此，前元出了不少權臣。先是燕鐵木兒，一個人身兼中書右丞相、知樞密院事、禦史大夫，百官奏事要先稟他，再稟皇帝。他死之後，他的兒子唐其勢接著掌權。”
“後來唐其勢被殺，又來一個伯顏！這伯顏的官銜加起來，有二百四十六個字，天下人隻知伯顏，不知皇帝。”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朱標：“咱大明，不少官員都是前元留下的舊人。而且自劉伯溫死後，文臣又以胡惟庸為首。再這樣下去，恐怕就會有下一個伯顏。”
“難道父皇是懷疑胡相？”朱標皺眉頭，又想到方才李爍說的話，“父皇是覺得諸葛武侯墓中的預言是真的？朝中真有人叛國通倭？”
“哼。”朱元璋冷哼一聲，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那諸葛亮的預言是真是假，咱不在乎！”
“咱在乎的是，剛才李爍說朝中官員可能通倭。這件事竟然出現在千年前諸葛亮墓中的一塊石碑上。咱身為大明的皇帝，竟然要從一塊石碑上才知道消息？這事，難道不荒謬嗎？”
“要是假的也就罷了，可要是真的呢？”朱元璋坐了下來，一拍桌子：“咱大明建國才十幾年，就出了這等事！要是等咱死了，標兒你上位呢？將來雄英呢？後世之君坐在這個位置上，底下的人瞞上欺下，他們能知道什麼？”
“這……”朱標無言以對。
君權和臣權，從來就是在不斷拉扯。建國之初，君權強盛，可到了中興之世，皇帝往往不得不與文官集團達成平衡甚至妥協。到了王朝後期，多是世家大族壟斷朝堂，皇帝手中真正的權力，甚至不如一個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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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來，看著朱元璋：“所以父皇打算，重用拱衛司？”
“一個拱衛司還不夠。”朱元璋搖了搖頭，“咱打算將拱衛司與儀鸞司整合，成立一個獨立於三法司之外的衙門，賦予其逮捕審訊之權。這個衙門不隸大都督府，直屬皇帝。”
“獨立於三法司？還要賦予逮捕和審訊之權？”朱標臉色一變，“父皇，這不是要建詔獄麼？”
朱元璋看著朱標，“有何不可？”
朱標連忙拱手道：“請父皇三思。兒臣讀《漢書》，那周勃身為漢朝開國功臣，可進了廷尉詔獄，出來之後連獄吏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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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亞夫平了七國之亂，最後被扣上一個‘地下謀反’的罪名，絕食而死。杜周當廷尉時，詔獄裡關過六七萬人。路溫舒說，秦朝有十條過錯，有一條還留著，就是酷吏治獄。”
他看著朱元璋，表情凝重：“此皆前代明鑒。父皇若現在再設一個不歸三法司管的獄，天下人會怎麼說您？”
“天下人說咱？”朱元璋冷笑一聲，“天下人可沒那麼閑。會站出來的，都是那些心懷鬼胎的文官。要是說說話就管用，那咱還造什麼反？”
“父皇！”朱標還想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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