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城，秦府。
張燈結綵的喜氣還沒散盡，門前懸著的紅綢卻已經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話。
兩日前，秦家派人前往唐國公府送請帖，定下三日之後的訂親宴。
秦家獨子秦淮，將與唐國公李淵之女李秀寧正式定下婚約。
這樁婚事，在大興城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羨慕秦家祖上積德，哪怕家道中落，也能攀上唐國公府這樣的顯貴。
也有人暗地裡譏諷，說秦家不過是沒落世家，秦淮更是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廢物，憑什麼娶李秀寧？
那些話，原本隻是在酒樓茶肆間流傳。
可今日之後，整個大興城都不用再猜了。
因為李秀寧逃婚了。
秦淮睜開眼時，正躺在秦府後院的床榻上。
陌生的雕花屋樑映入眼簾，鼻尖滿是藥味，耳邊則傳來下人的低聲議論。
“少爺醒了嗎？”
“還沒有，聽說唐國公府那邊已經派人來退親了。”
“退親？這不是還沒訂親嗎？”
“逃親都逃了，退不退親還有什麼分別？我看少爺這次算是丟盡臉麵了。”
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耳中。
下一刻，大量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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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秦家獨子。
秦家祖上曾追隨大隋立下功勛，祖父更是與李淵之父交情深厚。
兩家因此定下婚約，約定待兒女年長之後結為夫妻。
可惜秦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這一代，家中已經隻剩下一座宅院和幾間鋪麵。
而原主自幼沉迷讀書，卻沒有讀出功名；跟隨家中武師習武，也始終沒有練出名堂。
唯獨對李秀寧的婚約，原主一直放在心上。
他曾幻想過無數次訂親宴的場景，甚至親自挑選了訂親時要送出的玉佩。
然而就在訂親宴前兩日，李秀寧突然離開大興城。
沒有告知秦家，也沒有向父親李淵請示。
她隻留下了一封信。
秦淮撐著身子坐起，旁邊的老管家秦福連忙上前。
“少爺，您可算醒，老奴這就去請郎中。”
“不必。”
秦淮擡手，聲音沙啞，卻十分平靜。
秦福愣了一下。
在他的記憶裡，少爺得知李秀寧逃親後，當場吐血昏厥，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可眼前的少爺雖然臉色蒼白，目光卻和從前完全不同。
那雙眼睛深沉、銳利，像是藏著一柄未曾出鞘的刀。
“把那封信拿來。”
“少爺……”
“拿來。”
秦淮隻說了兩個字。
秦福身子一顫，不敢再勸，連忙從桌案上取來信箋。
信封已經拆開，裡麵隻有寥寥數行字。
秦淮展開一看，眉頭漸漸壓低。
“秦家雖有祖輩舊交，可如今早已家道中落。”
“秦淮無才無德，非我心中良配。”
“我李秀寧隻願嫁給文武雙全、胸懷大誌的當世英雄。”
“婚姻之事，講究兩情相悅，還望秦公子自重。”
信上沒有一句緻歉。
甚至沒有提到秦家即將舉行訂親宴，更沒有提到此事會讓秦淮和秦家顏麵盡失。
彷彿她隻是隨手寫了幾句話，便將兩家的婚約一筆抹去。
秦福看著秦淮的臉色，小心說道：“少爺，李小姐年輕氣盛，也許隻是……隻是心中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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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打算？”
秦淮將信箋放在桌麵。
“她若不願嫁，大可以當麵說清楚。兩家訂親宴的消息已經傳遍大興城，她卻在前兩日逃走，連一個交代都沒有。”
秦福低下頭，不敢接話。
秦淮拿起那封信，手指緩緩收緊。
原主確實不算出眾，可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秦家從未逼迫李秀寧。
這些年，秦家雖然沒落，卻從未借婚約向唐國公府索取過什麼。
如今李秀寧一句“當世英雄”，便將秦家祖輩的情誼、兩家的婚約，還有秦淮這個人，全部踩在了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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