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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九月。
應天府的天陰了整整五天。
東宮寢殿裡,香爐早熄了。
太監們把能換的安神香都換過一輪,可空氣裡依舊隻有藥味,苦得發澀。
朱雄英躺在床上,小臉白得近乎透明。
這孩子已經兩天沒睜開眼,呼吸似有若無。
太醫院的人輪番進來把過脈,最後都隻是沉默著退出去,誰也不敢說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話。
朱元璋坐在床邊,已經坐了四個時辰。
手裡握著孫子瘦小的手,那手冷得沒有溫度。
馬秀英被扶在稍遠的軟榻上,眼神空洞,唇色發紫,也撐到了極限。
朱標站在父親身側,低著頭,拳頭在袖中緊緊攥著。
“再去請一次。”朱元璋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太醫院院使跪在地上,聲音嘶啞:“陛下……已經請遍了,城中能叫得動的醫家,都已經來過了一次。”
朱元璋低著頭,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殿外,風吹動窗紙,發出細微的響,有人低聲抽泣,又被立刻止住。
城西官道旁,一棵枯槐下,有個人在蜷著。
叫不出自己的名字,或者說,那個穿越前的名字早就沒什麼意義了。
五年來,沒有戶引,沒有身份,沒有能證明自己活在這世上的任何憑據。
官差見他一次,趕一次,店家見他一次,罵一次,流浪了足足兩年,才到了這應天府。
一路顛沛流離,沒有身份,隻能當個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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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起頭看了看天,肚子咕嚕嚕的叫了一聲。
“唉,又餓了兩天了。”
靠著樹根,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泥土,摳著摳著,忽然停住。
手指縫裡,有一點微弱的光。
那東西在他穿越時就在了,隻是不完整,加上這五年來,用來保了幾次命,隻剩最後一絲殘存的能量,界麵都已經亮不起來了。
最後這點,隻夠關鍵時刻保一次命。
可現在,命也快保不住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再撐一天吧……撐過今天,實在不行,就去城門口撞官差,好歹能混口牢飯。”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馬蹄聲。
官道上出現一隊車駕,旌旗低垂,護衛森嚴,最前方的車駕上,飄著麵日月旗。
“哈哈哈,天不絕我,留了這點能量,可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小叫花子撐著樹榦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了路中央。
車駕越來越近。
“站住!”
侍衛的喝罵聲響起,刀已經出鞘。
小叫花子看著侍衛身後的車駕,隻是啞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句。
“陛下,我能救太孫殿下!”
這一嗓子喊出去,小叫花子已經跪在了路當中,離打頭那匹馬的蹄子不到兩步,腳下的青石闆曬得發燙。
兩隻手把一個缺了口的破碗舉過頭頂,碗口沖外,裡頭空空蕩蕩。
【碗亮出來!手亮出來!沒刀,沒刀啊……】
馬驚了,前蹄往上一揚,噅兒噅兒直叫,馬背上的侍衛一臉絡腮鬍,勒著韁繩往後仰,差點翻下去,人還沒坐穩,嘴先罵上了:“找死啊!”
後頭那輛馬車剎得太急,車軲轆在青石闆上一別,車廂裡咚的一聲,也不知道磕著了什麼。
車夫顧不上別的,先撲上去摟馬脖子:“籲!籲……不怕,不怕啊……”
跟在車邊的老太監白麵無須,張著兩隻手把車門堵得嚴嚴實實,嗓子尖得跟掐住了脖子的雞似的:“護駕!護駕!”
【有太監!沒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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