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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十七那年，爹娘大哥一個月裡頭全沒了。”
“連塊埋人的地都沒有。”
“後來出去討飯，討了三年。”
九章跪在那兒，一個字也不敢接。
【這話是我能聽嗎？】
【聽了這話的人，一般都活不長吧。】
毛驤在門邊上，把腦袋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是根真柱子。
“三年。”老頭子重複了一遍，“你也是三年，討飯的時候，最怕什麼。”
九章想了想。
“最怕狗。”
朱元璋的嘴角扯了一下。
“狗好對付，拿根棍子橫著，它就不敢上，最怕的是雨天。”
九章一聽這個，來勁了，連忙點頭：“對，雨天沒人開門。”
“是啊，雨天沒人開門。”朱元璋也點了兩下頭，“開了門也不給，說家裡沒有。”
“一連三天下雨，人就該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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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就起不來了。”
兩個人一句一句對著說，屋裡再沒有別的聲音。
“這三年，有幾家給你開過門。”
九章想了半天，搖了搖頭：“記不清了，多了，這城裡，多數人家都給過小的一口吃食，攔著的也不少，放狗的隻有城南那家屠戶，所以我怕狗。”
“記得倒是清楚。”
朱元璋笑了笑，毛驤站在門邊上，從頭到尾沒敢擡一次頭。
殿門口那邊有了動靜，毛驤的腦袋剛擡起來，門簾子就讓人從外頭挑開了，飯菜味兒先飄了進來。
馬秀英走進來，走得還是慢，一隻手扶著宮女，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捧托盤，一個端著那個新做的攢盒。
老太太在門口站住，掃了一眼屋裡。
坐著的，站著的，跪著的，還有一把刀橫在桌上。
“這是審上了？”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問幾句。”
“問的人都跪那了？”
朱元璋沒接這句。
老太太走過來，把托盤往桌上一擱，碗底磕得砰的一聲，桌上那盞涼茶晃出來小半口。
“重八，孩子是人家救的。”
朱元璋沒吭聲，伸手把桌上那把刀拿起來，掂了掂，朝著毛驤扔了過去。
“起來吧。”
九章的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兩隻手撐著地，撐了兩下沒撐起來，毛驤過來提了一把才提起來。
提起來還站不住，扶著桌角站的。
托盤上擺著四樣菜，一碗飯，冒著熱氣。
九章看著那碗飯，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回是真的給我吃的吧。】
【不是上路之前那一頓吧。】
老太太看出來了，往桌邊一指。
“坐下吃吧。”
九章不敢坐，眼睛往朱元璋身上瞄。
朱元璋背著手，沒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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