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跪下九章在那老頭跟前蹲下來了，仰著臉看他。
“老疙瘩，您今年多大了？”
“七十三。”
“您那方子，傳給誰了？”
老疙瘩不吭聲了，那隻手在腰上那根草繩上來回搓。
“您兒子早沒了，孫子沒影兒。”九章拿指頭在自己腰上那塊銅牌上敲了兩下，“您哪天一閉眼，那方子跟著您一塊兒進土。”
“您說出來，這位貴人給您記在本子上。”
“往後哪家孩子發熱用上了，那是您老疙瘩的方子。”
“您這名兒，說不定能留在紙上。”
老疙瘩沒吭聲。
“再說了，”九章往城門洞外頭努了努嘴，“明兒秦王殿下的吃食就送來了。”
“您琢磨琢磨，人家白給您送吃的，您連句實話都不說？”
“那咱這號人，也太不像話了。”
“當年我剛來這的時候，是誰說的，咱這個門洞的人，討飯得光明正大的去討，坑蒙拐騙的事，不能幹。”
老疙瘩的眼睛動了一下。
朱橚在旁邊把冊子攤開，從袖子裡摸出一截炭筆，用牙咬著削了兩下。
三個老花子一看見那筆，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瞎婆子看不見，讓人拽著也退了。
“寫什麼？”
“不是要拿我們吧？”
“您寫我們的名兒幹什麼？”
“不寫名兒。”朱橚往前走了一步，把冊子翻給他們看，“寫方子。”
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三個人一個字也不認得，可全愣住了，老疙瘩的脖子伸得老長。
瞎婆子摸索著伸出手，在那張紙上蹭了蹭。
“這……這上頭都是方子？”
“今兒這一路，記了十一個。”
老疙瘩把牙一咬，往前挪了半步。
“我那方子，三味葯。”
“您說。”
“竈心土，陳艾，還有一味……”
“還有一味什麼？”
“沒名兒，就是河溝邊上那種葉子，背麵發白的那種，揉碎了有味兒。”
朱橚的筆停了。
“背麵發白的，什麼味兒？”
“沖，沖得人打噴嚏。”
朱橚在那老頭跟前蹲了下去，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這味葯，書上好像沒有。”
“您明日能帶我去認一認嗎？”
老疙瘩往後一仰，一屁股差點坐地上。
“我我我……貴人您可別折煞我！”
九章在旁邊看得直樂，伸手把那老頭扶住了，手上摸到那條胳膊，細得跟根柴火棍似的。
“咱這號人，年年打架，年年有人挨刀。”老頭把袖子擼起來，胳膊上一道白印子，“外頭請不起大夫，全靠這些亂七八糟的葯。”
“還有什麼葯？”朱橚聽著這亂七八糟的話，眉頭一皺。
“還有啊，我想想。”老疙瘩突然一拍手：“還有竈膛裡頭那層白灰，篩細了，還有蛛網。”
朱橚的眉頭擰了一下：“蛛網？”
“敷上去止血，比什麼都快。”王三爺把袖子放下來，“我這胳膊就是那麼保住的。”
朱橚一筆一筆記下了，記完擡起頭：“蛛網上頭臟不臟？”
“臟啊。”老王頭咧嘴，插了句話：“可不敷就得死，臟不髒的，哪顧得上。”
朱橚點了點頭，在那行字後頭又添了兩個字。
“這位爺，我這人沒學過字，說的亂七八糟的，你問瞎婆子吧，她知道治逗的法子。”
朱橚眼前一亮，轉頭過看著側麵眼前蒙上了一層白霧的老太太。
“還請指教。”
瞎婆子摸著手裡的棍子，抿了抿嘴。
“出痘哪有什麼治，多數都是娃兒出，甭管多兇，挺過去就不出第二回。”
朱橚的筆又停了。
“為什麼。”
“痘娘娘認門啊。”瞎婆子把那根棍子在地上頓了頓，“認過一回的門，她老人家不來第二回。”
“認門？”朱橚蹲在那兒，嘴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念了三遍：“那要是人沒出過痘，能不能先讓痘娘娘認一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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