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章腦袋往那邊扭了一下。
內侍還踮著腳，兩隻胳膊往上夠，衣裳下擺提起來老高。
【就一口。】
【一碗葯，少一口誰看得出來，這還是一點剩的還沒來得及熱的。】
【這可是太子的補藥啊，大補之物！！】
九章兩步挪到竈台跟前，把碗端起來，掀開蓋子，仰脖就是一口。
苦。
苦得舌根發麻，從喉嚨一直苦到嗓子眼，苦完了還往上返一層腥。
臉上的五官全皺到了一塊兒，硬生生把那口咽了下去，咽完了把碗放回原處，蓋子扣嚴實。
內侍夠著了濾布，轉過身來。
“九爺，您這臉怎麼了？”
“沒怎麼。”九章拿袖子在嘴上蹭了一下，“這味兒聞著沖。”
“那是，這藥性子烈。”
“烈？”
“太醫院開的方子，一味一味都是好東西。”內侍把濾布放下，重新去看火，“殿下從去年開春喝到現在，一天都沒斷過。”
九章往後退了兩步，重新靠回門框上，舌頭在牙床上來回刮。
【一年多，一天一碗，三百多碗，這得補成啥樣了啊。】
葯熱好了，內侍端著往外走。
九章跟在後頭。
進了殿，朱標接過碗，吹了兩口，仰頭喝了，眉頭都沒動一下。
九章站在邊上看著，肚子裡那點苦勁兒還沒散。
【這是怎麼喝下去的啊，我就那麼一口，到這會兒舌頭還是木的。】
朱標把空碗往托盤上一擱：“下去吧。”
內侍捧著托盤退出去了。
九章在邊上站著，又站了一個時辰。
中間打了兩個嗝，一個嗝上來一嘴藥味，苦得他直咧嘴。
“怎麼？”朱標頭也沒擡。
“沒怎麼。”九章趕緊把嘴閉上，“卑職中午那餅吃多了。”
天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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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西邊那排值房裡，最裡頭一間還亮著燈。
寫字那位趴在桌上，筆杆子咬得稀爛。
冊子攤開著，頭一行寫著兩個字：九章。
底下一條一條往下排。
巳正，三位殿下辭行，出宮門。
午正三刻，尚膳監送食盒一隻，收下。
申時，奉太子命往小廚房熱葯。
寫到這兒，筆停了。
悶葫蘆站在燈底下，把冊子翻過來看了一眼。
“還有一條。”
“哪條？”
“他在小廚房，喝了一口。”
寫字那位擡起頭：“喝的什麼？”
“太子的葯。”
筆尖懸在紙上，半天沒落。
“這也寫？”
“寫。”
“萬一……”
“寫。”
“嘖嘖，這位爺的膽子是真肥……”
筆落下去了。
申時二刻，九百戶於小廚房偷飲太子湯藥一口。
寫完了，寫字這位搓了搓手，把筆擱下，吹滅了燈。
值房裡黑了。
同一個時辰，東宮另一頭的耳房裡。
九章趴在那張軟得陷人的床上，臉朝下，屁股上那塊還火辣辣的，翻個身都費勁。
昨兒打了架，今兒挨了踹，晚上還偷喝了一口太子的補藥。
九章咧了咧嘴，把被子往上一拽。
咕嚕。
九章睜開了眼，屋裡黑著，什麼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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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嚕。
伸手往肚子上一按。
那底下翻江倒海一般，咕嚕咕嚕地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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