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嫌臟啊？等了半個時辰。
九章一動沒動，就蹲在那兒，眼睛半眯著，看碼頭上那些人來來回回。
陳守文實在憋不住了，湊過去半步。
“大人，您怎麼不去打聽消息啊？”
“急什麼，咱們統共就五日，這會兒過去要，人家給你一口，攆你走。”九章頭也沒擡，“蹲夠了，人家看熟了，才不防你。”
“蹲多久算夠？”
“看人。”九章的下巴往碼頭那頭一努：“你瞧那個打赤膊的，肩膀上墊布的那個，扛了一上午了，一趟沒歇。”
“再過兩刻，他得歇，歇的時候人最鬆，那會兒過去。”
“記著，別叫我大人了，現在叫我一聲小臟鬼就行。”
又過了兩刻。
那個打赤膊的把最後一條麻袋往船上一撂，走到岸邊，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從腰裡摸出個葫蘆灌水。
九章端著碗站起來了。
走過去的時候，腰是彎的，腳是拖的，走兩步咳一聲，咳完了拿袖子擦嘴。
陳守文在樹後頭看著，看得直眨眼。
“老哥。”九章把碗往前一遞，遞到一半又縮回來一點：“不要錢，就……就討口水。”
打赤膊的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把葫蘆遞過去了。
九章接過來，倒了一碗，仰脖灌了兩口，灌完了拿袖子把葫蘆擦了三遍，雙手捧著還回去。
“謝老哥。”
那人沒接話，接過葫蘆往嘴裡灌。
九章沒走，蹲在旁邊石頭底下，把碗抱在懷裡。
“這活兒累啊。”
“廢話。”
“一天多少錢？”
“十五文。”
“這麼多？”
“多個屁！”打赤膊的把葫蘆往地上一頓，“去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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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章嗯了一聲，沒接。
那人自己往下說了。
“今年米賤，米賤腳錢就賤，可這米賤得邪性。”
九章的腦袋往這邊偏了偏：“老哥，您這話說的，糧還能邪性？”
打赤膊的瞥了他一眼，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往年這時候，田裡的稻子還沒割完呢。”
“今年八月裡就收完了，收得乾乾淨淨。”
“剛收完就往這兒運，一船一船地往下走。”
“那不是好事嗎，收得早，吃得早。”九章插了句話。
“好個屁！”那人吐了口唾沫，“剛收下來的穀子，水氣還沒走呢。”
“這會兒裝船，到了地方一開艙，全捂黴了。”
“咱這一帶的老規矩，割完曬夠九個日頭才入倉。”
“今年三個日頭都沒曬夠。”
九章抱著碗蹲在那兒，嗯了一聲。
“那管事的不管嗎？”
“管事的比誰催得都急。”那人拿葫蘆口指了指他：“你這小花子，哪兒來的？”
“應天。”
“應天那麼大個地界，你不在那兒待著，跑咱這窮鄉僻壤來？”
九章把碗往地上一擱，臉當場就垮下來了。
“老哥，別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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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出了個祖宗，原來有個叫九子的小花子。”九章往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齒道：“原先跟我一樣，城牆根底下蹲著要飯的。”
“前陣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救了個貴人。”
“救完了人家給他官做，穿上官衣了，成九爺了。”
打赤膊的把葫蘆放下了：“那是好事啊。”
“好個屁！”九章一拍大腿：“他一穿上那身衣裳，城裡的地界全歸他了。”
“哪條街好要飯，哪家肯給，他原來熟悉的那些人先佔。”
“我們這些個沒門路的，連城門洞都待不住，讓人一腳踹出來。”
“我在那牆根底下蹲了三年啊老哥，三年！說攆就給攆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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