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五兩米錢酉時末，坤寧宮外，馬秀英一擡頭就看到了個探頭探腦的身影，招了招手：“快來。”
一屋子人轉過頭去，隻見九章扭捏著身子，一步步踏了進來。
朱元璋好笑的揮了揮手：“坐下，別杵著。”
坤寧宮的桌子是圓的，桌上四個菜，一鍋粥，一碟醬瓜，一碟鹹菜，還有一盤切開的鹹鴨蛋。
九章站在桌邊上，屁股離凳子還有半尺。
馬秀英把粥往他跟前推了推。
“喝。”
“娘娘，我等等再喝。”
“等什麼？”
“等國公爺來了再喝，小……陳守文說我得守規矩。”
朱元璋哼了一聲，拿筷子在桌上點了點。
“他從大都督府過來，還得一會兒，咱這桌上的規矩，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桌上那盤鹹鴨蛋是馬秀英自己醃的，醃了四十天，切開來黃是紅的，油順著蛋白往下淌。
朱雄英已經把一個挖了半個，嘴角上沾著黃，含含糊糊地問：“九章，蘇州那個叫滿倉的，真比你高半頭？”
“高半頭還多。”
“他有多大力氣？”
“他扛兩袋米上跳闆，跟我扛兩個空碗差不多。”
小傢夥咯咯直笑，笑完了又挖了一口。
沒一會，院門外頭有了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可走得整齊。
進門的人四十多歲，身量高，肩膀寬，一身常服，走到廊下先把靴子上的土跺乾淨了，跺完了才進屋，進屋先行禮。
“臣李文忠，給舅舅請安。”
“坐。”老爺子頭也沒擡，“飯都快涼了。”
李文忠點了點頭，坐在了朱標下首，目光在桌子上掃了一圈。
四個菜，一鍋粥，兩個小輩，一個皇後，一個太子。
還有一個穿著粗布衣裳、坐在下首、把凳子隻坐了半拉屁股的年輕人。
目光在九章身上停了兩息，九章趕緊站起來，腰彎下去。
“卑職錦衣衛百戶九章，見過國公爺。”
“你就是九章？瘦了點。”李文沖他點了點頭，隨即目光就收了回去。
“聽說舅舅今日召臣，是有事？”
“先吃飯。”
一頓飯吃到一半，誰也沒說話。
朱元璋喝完了一碗粥，把碗一推，朝著九章指了指。
“把那米拿出來。”
九章連忙放下筷子，從袖子裡摸出兩個小布包，往桌子當中一放。
布包解開。
兩堆米，一堆黃，一堆白。
“文忠，叫你來是讓你看看這玩意的。”
李文忠放下筷子，探身過去，先看了兩眼，跟著伸出手，撚了幾粒黃的。
搓了搓。
米在他指頭底下碎成了麵。
“舅舅，這是哪兒的米？”
“蘇州官倉的，今年往北發的糧，就是這個成色。”
李文忠撚著那幾粒碎米的手，停住了，一息，手在袍子上蹭了一下。
“舅舅，北邊的軍糧，六月裡到的那一批，臣接著大都督府的呈報，說是數目對得上。”
“成色呢？”
“成色上頭，有兩個衛所報過，說米有黴的，煮出來發苦，兵卒吃了拉肚子。”
“臣當時批的是，路上受了潮，讓他們把黴的挑出來，剩下的照吃。”
李文忠把那幾粒碎米又撚起來一次，這回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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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完了，把米放回那堆裡，慢慢坐直了。
“不是受了潮，這米，從倉裡出來就是這個樣。”
朱元璋往桌子對麵那位置擡了擡下巴。
“這兩包米，是他帶回來的。”
李文忠的目光又落到九章身上，這一回落下去就沒挪開。
“怎麼查出來的？”
九章把手裡的筷子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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