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今天是個好日子啊……一張一張念下去。
屋裡隻有紙頁翻動的聲音。
九章站在柱子旁邊，起初還聽得發懵。
官名繞耳。
府名繞耳。
什麼戶房，什麼水次，什麼封條，什麼起運，到倉，文冊，他聽得頭皮發硬。
都是差不多的味兒。
我是照章辦事。
我不敢問。
我不知道。
九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這話他熟。
城牆根底下也有這種人。
偷了饅頭，說是旁邊人遞的。
搶了銅闆，說是花子頭讓的。
打了小孩，說是那小孩先瞪他。
嘴裡喊著不知道，腳底下早把路想好了。
蔣瓛念完一疊紙，屋裡沒人說話。
朱標看向九章。
“聽出什麼了。”
九章立刻彎腰。
“殿下，卑職不懂官場。”
“孤沒問你懂不懂官場。”
九章咽了口唾沫。
“那卑職說錯了，殿下別怪，他們不像十個地方來的，像一個破廟裡出來的。”
李文忠的手停在地圖上。
蔣瓛慢慢擡起眼。
朱標沒動。
九章接著說：
“卑職以前在城牆根底下，見過幾個偷供桌果子的。”
“廟祝一抓，一個說我隻是路過，一個說果子掉地上了，一個說是狗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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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一樣，心一樣。”
“這幾位也是，嘴裡各說各的，意思都差不多，他們都把自己摘出去，把事往上下兩頭推。”
屋裡靜了一會兒。
李文忠低聲罵了一句。
“他娘的。”
罵完想起來是在東宮，立刻閉嘴。
朱標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蔣瓛，把這幾句單抄出來，給後頭的人看，讓他們知道，前頭的人已經這麼喊過了。”
“再喊一樣的，孤就當他們串供。”
蔣瓛低頭。
“臣明白。”
李文忠看著朱標。
“殿下，這是逼他們換話。”
朱標看著那一摞供紙。
“是逼他們露自己的話。”
九章站在旁邊，一句話不敢接。
這屋裡每一句，都能把人往牢裡送。
外頭有內侍進來，手裡捧著一張帖子。
“殿下。”
朱標擡眼。
內侍把帖子舉過頭頂。
“宮門外那位沈老太爺，還在候著。”
朱標看向門外。
“還跪著？”
內侍答：“還跪著。”
“身子撐得住嗎？”
“太醫院的人在遠處看著，說還能撐。”
朱標點了點頭。
“那就讓他再跪幾日。”
……
隔了一日，戴思恭又來了，九章一早剛喝了葯，看著戴思恭，眉頭一皺，苦哈哈道。
“戴太醫，這葯能不喝嗎？”
“別說話，先伸手。”
沒一會，戴思恭號完脈，把手從九章腕上收回來，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東宮偏間裡，窗戶半開，外頭的風從竹簾底下鑽進來，吹得桌上那張空方箋翻了一角。
九章坐在凳子上，半邊屁股懸著，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袖口。
陳守文站在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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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抱刀靠牆，眼睛看著院裡。
“夜裡睡得實嗎？”
“實。”
九章答得很快。
戴思恭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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