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進宮一趟。”
徐達剛端起來的茶，又放了回去。
徐妙錦站在桌案前，身上還是那套利落的窄袖衣裳，腰邊別著短刀，進門連凳子都沒碰。
“九章三個月後要問斬。”
徐達看了她一會兒。
“我聽見了。”
“那你還坐著喝茶？”徐妙錦伸手把茶盞往旁邊挪了挪：“你去跟陛下說，那小乞丐不可能幹害太子的事。”
徐達沒去搶茶，隻擡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我認識他。”
徐妙錦說得很快：“貪錢，怕死，嘴還欠，腰牌恨不得找個人替他掛著，聽見錦衣衛的差事先想的是怎麼躲。”
“他要真有膽子謀害太子，早不是現在這個德行了。”
徐達聽完，臉上的神色有點怪。
“你這是替他求情？句句都像告狀，你是怎麼跟個錦衣衛搭上話的？”
徐妙錦愣了一瞬，一臉嬌嗔：“阿爹，我說的哪句不是真的？反正他不是那種人。”
“爹，你就進宮問一句唄，陛下若真要砍他，我再想別的法子。”
徐達的眼睛落到她腰間那把短刀上。
“你能想什麼法子？劫獄？”
徐妙錦低頭也看了一眼，把刀往後挪了挪。
“還沒想。”
“沒想最好。”
徐達起身，把被女兒挪開的茶盞重新拿回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還有，錦衣衛那群人，少沾染上，混熟了不好。”
“沒熟。”徐妙錦轉身往外走：“就跟九章打過兩回。”
走到門口，又停住。
“他還欠我一塊腰牌沒給。”
徐達坐在原處，半天沒動。
門外親兵探進半張臉。
“國公爺，要備馬嗎？”
徐達擡手揉了揉額角。
“備。”
……
坤寧宮裡，朱元璋正蹲在地上找東西。
徐達進門的時候，正看見朱元璋從矮幾底下摸出一隻舊竹碗。
碗邊磕掉一小塊。
朱元璋拿袖子擦了擦，遞給旁邊內侍，又回頭瞥了了一眼。
“送回花房，別再讓貓碰了，大妹子可記著這碗呢，弄丟了又得說咱了。”
內侍抱著碗走了。
徐達低頭行禮。
“臣徐達，拜見陛下，娘娘。”
馬秀英坐在窗邊理線團，擡頭看了他一眼。
“天德來了，坐吧。”
徐達沒坐，微微頷首笑了笑。
朱元璋拍了拍袖子，一屁股坐在了圓桌旁。
“有事就說。”
徐達停了一下。
“臣家小女，讓臣來替九章說句話，她說那孩子以前就是個小乞丐，膽子沒多大，貪財怕死是有，謀害太子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馬秀英聽到貪財怕死，先笑了。
朱元璋也點頭。
“這丫頭看人還挺準。”
徐達擡眼，朱元璋已經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
一個內侍快步進來。
“胡惟庸那處老宅子，還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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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愣了一下，趕緊點頭：“回陛下，還封著，裡頭隻留了幾個看宅子的。”
“找人收拾收拾。”
徐達轉頭看他，朱元璋拿起桌上一個橘子，在手裡掂了兩下。
“等小九子出來，賞給他。”
屋裡安靜了。
徐達那句準備好的求情話，沒了地方放，還是忍不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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