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康平帝的心思康平帝聞言，臉上原本帶著的幾分戲謔笑意緩緩斂去，神色漸漸平緩下來，眉宇間多了幾分追憶與默然。
昔日朝堂眾勛貴年少風采、開國世家代代功勛的畫麵，隱隱在心頭掠過。
時隔多年，朝堂舊人凋零大半，四王八公或老或退，早已不復當年盛況。
唯獨榮寧二府依舊屹立京中，隻是子弟一代不如一代，早已沒了祖輩沙場悍勇、朝堂幹練的風骨。
禦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唯有燭火輕輕跳躍，筆墨微沉。
康平帝沉默片刻，忽然擡眼看向身側的戴權，語氣帶著幾分疑惑與玩味，輕聲問道：“說起往年舊事，朕倒想起一樁閑話，賈恩侯這些年閉門在家，到底日日在做些什麼？朕近來偶有耳聞，朝堂坊間私下裡，竟給他安了個‘馬棚將軍’的戲稱，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話一出，戴權心頭微凜，連忙收斂所有戲謔神色，躬身垂首，姿態愈發恭謹小心，不敢有半分隨意。
他深知帝王隨口一問，看似閑話家常，實則暗藏審視，半分差錯都出不得。
戴權斟酌字句，緩緩回話，語氣穩妥有度：“回皇上，此事奴婢的確有所耳聞。這些年京中私下確實有這般戲稱，源頭皆是出自榮國府內宅偏頗。”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娓娓道來：“賈赦身為榮國府嫡長子、世襲一等將軍，本該穩居正院，執掌府中基業。奈何老國公夫人偏心太過，素來不喜這位大老爺，多年偏愛二老爺賈政，處處擡舉二房、壓製大房。日子久了，大老爺在府中處處受限、毫無立足之地，無奈之下，隻得主動讓出主宅正房，搬去了東大門旁的偏院居住。”
“那處院落偏僻簡陋，緊鄰府中馬棚，日日聽得馬嘶蹄響、草料雜亂，煙火嘈雜，遠不如主院雅緻尊貴。外人不知內裡婆媳母子糾葛，隻當堂堂世襲侯爺，淪落居住馬棚之側，便私下戲謔取笑，漸漸傳開來，落了個‘馬棚將軍’的名頭。說到底，不過是內宅不公、旁人閑話罷了。”
這番話說得極為圓滑，既講明了名號由來，又不刻意詆毀賈母，也不刻意同情賈赦，隻陳述事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康平帝聽完這番解釋，眉頭緩緩皺起，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不悅與唏噓。
他身居上位，最看重綱常倫理、家族規矩，最見不得這般本末倒置、長幼失序、嫡庶顛倒的亂象。
他輕聲冷哼，語氣帶著幾分嘆惋，又帶著幾分嚴厲：“荒唐，實在荒唐。賈恩侯少年襲爵，早年隨父歷練，也曾是英姿勃發、風光無限的勛貴子弟，堂堂朝廷一等將軍，爵位在身、品階在冊，何等尊貴。”
“如今竟被自家生母壓得死死的，挪居偏院、近居馬棚，空有爵位名分，毫無當家權柄，在外還要受市井閑人取笑，淪為京中笑談。這般隱忍憋屈，哪裡還有半分開國勛貴繼承人的氣度風骨。”
康平帝微微搖頭，語氣愈發深沉：“若是他父親賈代善泉下有知，知曉自己拚死搏來的世襲爵位、榮府基業，如今被家裡折騰成這般模樣，嫡長子被磋磨得有名無實、受人戲辱，怕是真要氣得從墳墓裡跳出來，親自歸家清理門戶，重整家風！”
此言一出，禦書房內瞬間死寂無聲。
戴權背脊微微一涼，立刻緊閉嘴巴、垂眸斂息，半個字都不敢多言，徹底噤聲。他久侍君側，最懂帝王心思，此刻絕不敢接話。
誰都清楚，當今聖上頭頂尚有一位太上皇穩居宮中，雖退位放權，卻依舊隱隱掣肘朝堂，聖上多年也一直活在太上皇的威勢陰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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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方才感慨賈赦被生母壓製、束手束腳，看似在說榮府家事，實則何嘗不是在暗自感慨自身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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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心境之下，任何一句附和、勸慰或是辯解，都有可能觸到聖上逆鱗，惹來帝王厭棄。多言必失，唯有沉默，才是萬全自保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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