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這樣說，但對於大哥，賈敏心底依舊縈繞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擔憂。
畢竟在她的記憶裡，自己這位嫡親大哥，當年乃是出入皇宮都能來去從容的人物。
想當年，賈赦在京城風頭無兩，乃是京中一等一的風雲人物。
登門託人，想要同他結親的勛貴世家、朝堂大員不計其數，絡繹不絕。
就連宮裡，都曾動過心思，打算挑選一位公主與他婚配，隻是那一時段恰好沒有適齡的公主，這件事才最後作罷。
賈敏靠在窗邊軟榻上，輕輕按著自己發悶的胸口，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
當年先太子一事爆發，風波席捲整個京城。
大哥賈赦，還有東府的敬大哥，就此蟄伏，閉門隱居，一晃便是二十餘年。
旁人隻當榮寧二府的這兩位，一個耽於聲色，一個沉迷煉丹，早就銳氣盡失。
可她不一樣，她是賈代善與賈母的嫡親女兒，榮國府實打實的嫡女，自小長在國公府內宅，許多賈家塵封的舊事秘聞，她知曉的，恐怕比二哥賈政還要更多幾分。
旁人都被表象蒙住了眼睛，可賈敏心中透亮，她從來不信大哥真的如同母親賈母口中說的那般，整日貪花好色，醉生夢死，渾渾噩噩虛度光陰。
最重要的一點，若是大哥當真已經頹喪至此，斷然不會千裡迢迢，一路乘船遠赴揚州來看她。
所以賈敏心中篤定，大哥此番南下揚州，絕不隻是單純探望自己這個生病的妹妹這麼簡單。
能讓蟄伏二十多年的賈赦親自動身，背後所謀之事，定然絕非尋常小事。
至少也是和賈家有關的重要事情。
一旁伺候的王嬤嬤見她神色凝重，連忙上前輕聲勸道：“姑奶奶，您可莫要思慮太重，仔細牽動了病根，大老爺既然已經動身，想來再過一日便能到碼頭，到時候您親眼見到大老爺，心裡就能踏實了。”
賈敏緩緩吐了一口氣，微微點頭：“我曉得，隻是心中放不下。你繼續吩咐下去，碼頭那邊的人萬萬不可鬆懈，務必盯緊江麵上的大船。”
“老奴記下了。”
……
第二日，揚州碼頭。
江風浩蕩，翻湧的浪花不停拍打著青石碼頭。大船緩緩收攏船帆，船工放下跳闆，船身穩穩停靠岸邊。
賈赦正憑立在船頭，眺望兩岸揚州風物，就見貼身下人快步走到身側躬身稟報。
“大老爺！碼頭那邊，瞧見林府的人了，林姑爺親自過來等候！”
賈赦擡眼朝著碼頭望去，人群之中，一身青色衣服的林如海靜靜立在石階之上，身後跟著管家與一眾僕役，身姿挺拔，儒雅端方，正是他的妹夫。
等跳闆搭牢，賈赦領著賈璉，緩步走下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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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見狀，立刻快步上前，對著賈赦深深一揖，恭敬開口：“見過大哥！您可算是到了，一路江上風浪輾轉，這一路上辛苦了。”
賈赦麵帶笑意，伸手虛扶一把：“妹夫客氣了，還要勞你親自來碼頭迎接，倒是為兄的不是了。”
賈赦心中暗自滿意，他乃是榮國府襲爵的一等將軍，又是林如海的大舅兄。
若是林如海今日推脫不來，隻打發管家迎接，那他就要好好掂量掂量，這林家，還值不值得賈家傾力照拂了。
旁人隻看見林如海身居巡鹽禦史，風光無限，可賈赦清楚，這個位置，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險地。
林如海之前的幾任巡鹽禦史，幾乎沒有善終之人。
三位被抄家流放，家產盡數充公，一人直接問斬，人頭落地。
若無賈家帶著四王八公和賈史王三大家族在京中暗中兜底，多方周旋，林如海根本沒法安穩坐在這個位置上，早就落入鹽商與地方官吏布下的圈套，身陷牢獄。
林如海連忙說道：“大舅兄遠道而來，我身為妹夫，親自前來迎接本就是分內之事。我若是不來，日後哪裡還有麵目見大哥，就是敏兒，恐怕也會生我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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