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家雅集上的嘲諷寶殿浮香，聲寂迴廊。
杜荷話音落下，席間一陣低笑。
“遺愛兄莫怪杜某直言。”杜荷搖著手中酒盞，目光從杯沿上斜睨過來。
嘴角勾著一點淡淡嘲諷：“會昌寺雅集，詩酒清談，縱論古今，你來了也插不上嘴。”
“還不如回府多讀兩卷千字文，何必在此枯坐？”
他說話間，餘光瞥向斜對麵的高陽。見她低頭不語，心頭就是一熱。
左側一紫袍青年聞言，放下手中銀箸，笑道：“杜兄此言差矣。”
“遺愛兄來了也好，這寺中素齋清苦，正缺個能吃的。隻是......”他目光掃過房俊衣袍上未乾的茶漬。
隨即嘴角一彎：“這衣裳沾了茶，倒像是與我等一同品茗的雅士了。”
說話的是柴令武，柴紹與平陽公主之子，生得麵如敷粉，語帶機鋒而不形於色。
隔著兩座，又一位青衫文士輕輕搖頭：“駙馬都尉武職在身，帶些武人本色，原不必強作詩文。”
“隻是今日辯機大師待會到場，我等原想聆聽法音，倒不知房駙馬這一去一回，可攪了大師清修？”
此人名蕭銳，乃武德期間的宰相蕭瑀幼子。他話雖不疾，卻字字戳人。
高陽聽著這一唱一和的嘲諷、挖苦，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她感覺姐妹們左右投來的每一道視線，都像針一般紮在脊背上。
尤其是蕭銳那句“攪了大師清修”，更讓她耳根發燙，彷彿滿座都已知曉客舍之事。
她緊攥袖口，垂著眼瞼，隻覺此刻比方才被房俊掐住脖頸還要難堪百倍。
不僅是方才客舍之事，還有房俊......似乎每次都是如此，每次都讓她在眾人麵前擡不起頭。
房俊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眼，最後落在高陽臉上。
平心而論，今日過來，就是為了阻止高陽。
至於這勞什子雅集，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
可此時聽著幾人這不加掩飾地嘲諷，他反倒來了興緻。
隨後在眾人驚愕目光下，從遠處搬了個小幾過來。
大咧咧地坐下，又對著一旁侍奉的小沙尼開口：“上茶點，筆墨。”
他這一落座，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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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對坐的一女子年齡稍長，房俊見過一次，那是歷史上出了名的房陵公主。
就見她檀口微張，滿臉驚訝。
這房陵公主早聞高陽公主的駙馬房俊性格木訥，人多之處甚至有些靦腆。
可此時看來，全不是那麼回事。
這鬆弛到近乎慵懶的模樣，哪裡看得出半分緊張？
“嗤......”一聲嗤笑出聲，又是杜荷。
他驚訝一息後當即嗤笑開口：“上茶水點心就可以了，筆墨嘛......挺貴的。”
他這話一出，蕭銳等人正待接上，房俊卻沒給他們機會。
就聽房俊也是輕笑一聲，漫不經心地開口：“杜公子說得是。”
“這寺中素齋清苦，又不像你杜府廚子，整日變著花樣做那錦繡文章......外麵雕花刻葉，掰開一瞧，全是草包餡兒。”
一番話畢，他身體微微前傾，似笑非笑地看著杜荷：“是不是啊？杜大才子？”
此言一出，席間倏地一靜。
杜荷麵色微變。論文墨，他自然比房俊強上不少。
可離著才子之名差得遠呢。
他還未及開口，房俊再度開口：“你穿這一身白袍，配這羽扇，不知道的還當是謝安再世。”
“可謝安淝水一戰安天下，你杜荷呢？離了杜家那幾畝祖田，怕是連這寺裡掃地沙彌都不如。”
說罷，他身子微微後傾，拿起桌上一塊素點，咬了一口。
接著含糊道：“你這羽扇再雅，也扇不出半分才情。你渾身上下，也就這張臉皮比旁人厚些。”
“你......”杜荷父親杜如晦早亡，萊國公爵位又由他大哥杜鉤承襲。
真說起來，這杜荷除了一個駙馬頭銜，還真沒其他能拿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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