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禦史彈劾大殿之內，靜了一息。
李世民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講。
王珪轉身看向房玄齡：“房相家二郎今日於雅集上所作詩文，臣雖未親見......”
他目光慢慢變得銳利：“但據太子與魏王所述，其詞句之老辣、意境之沉鬱，絕非一個年方弱冠、素無文名之人能夠寫出。”
這話一出，所有文臣無不在心中思量。不少精通詩詞的，也是暗自點頭。
他頓了頓，聲音忽地冷厲：“房俊此前所作之詩，長安誰人不知？‘遠看大山黑糊糊，上頭細來下頭粗’......這等打油句子，才是他房俊的手筆！”
殿中幾個年輕官員第一次聽到這等詞句，忍不住低頭憋笑。
王珪繼續道：“這才過了多久？便能做出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這樣的詩句？臣不信。”
他緩緩轉身，再度朝李世民拱手，“陛下，臣懷疑房俊這是竊取房相平日所作，當眾剽竊，以博虛名！此等行徑，不僅辱沒了雅集文風，更是欺瞞太子與諸王！”
旁邊一個禦史深以為然，王珪話音一落，他立刻附和：“王中丞所言極是。”
“那七律沉鬱頓挫，非歷經滄桑者不能為。房俊不過二十齣頭，整日鬥雞走馬，哪來這等感悟？”
另一個也道：“必是暗中記了房相舊作，今日拿來充數！”
殿中一時議論紛紛，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分析出了實情。
雖說房玄齡不以詩文見長，但畢竟是首輔，其文采功底又豈能小覷？
房玄齡聽著這些無端攻訐，麵色沉了下來。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他，此時眼中已帶上幾分怒意。
他踏前一步，聲如金石：“王中丞慎言，老夫一生所作，皆有案可查。這兩首詩，並非出自老夫之手。”
王珪冷笑：“房相說不是，便不是了？”
“雖說天下文章一大抄，以房相之才，若替兒子捉刀，自然也不會留底可查。”
這已是近於當眾潑髒水。
便在這時，程咬金又跳了出來。
他“啪”地一拍大腿，幾步走到王珪麵前，幾乎要貼到對方臉上。
一張大嘴咧開老大：“我說王中丞！你這人好沒道理！人家兒子做出好詩，你不贊一聲也就罷了，反倒一口咬定是抄他老子的？”
“我且問你，房俊今日在會昌寺提刀殺人，那是真的吧？三個刺客，一刀一個！這本事，莫不是也是房相躲在後麵手把手教的？”
王珪被程咬金那張紫金大臉一逼，整個人就往後一仰：“程將軍，你莫要混淆視聽！”
程咬金“嘿”了一聲：“俺老程隻知，能寫詩的是人才，能殺人的也是人才。”
“你罵人家兒子之前，怎麼不先問問你自己，除了會在朝堂上搬弄是非，你還會幹些什麼？”
“怎麼，你自己兒子教不好，看到別人兒子出息了，你就眼紅？”
他話剛說完，身後尉遲敬德就一把拉住，低聲一句：“咬金，文官們鬥法，咱們一旁看熱鬧也就是了。”
程咬金撓了撓頭：“嘿嘿，嗨嗨......還真是嘿......”
隨後他朝王珪一抱拳：“對不住了，王大人繼續，您繼續......”
說話間，咧著大嘴對王珪拱了拱手，滿臉抱歉表情。
就差上去撫他後背哄著：你繼續，繼續......
王珪得了台階，冷哼一聲，重新整冠，身後幾名禦史已如群鴉般齊齊上前。
“臣等彈劾房玄齡，罪有三：其一，縱子行兇，當街毆傷朝廷禦史。”
“其二，教子不嚴，任其剽竊詩文、欺君罔上。”
他轉頭撇了房玄齡一眼：“其三，家宅不修，次子長期出入不當之地，有辱駙馬清名。此三罪若實，請陛下嚴加處置！”
另一名禦史躬身道：“臣附議。”“
接著補充道：“房相雖輔國有功，然法無私徇。若宰輔之子便可橫行無忌，則置國法於何地？”
房玄齡立在殿中，臉色越來越黑。
他心中暗惱：自家二郎不知從哪裡弄來這麼一首好詩，這回可真是捅了馬蜂窩。
禦史台這幫人，平日最是抱團，又能聞風奏事，無憑無據也能參你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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